“好绝的上联!”尹公子思忖道:“连我也要好好想想怎么对的妙呢!”
连我?果然是一个知道自己名声地位的人。玉奴暗笑,漂亮成这样,又生在大富之家,此生必然没遭过挫折,怪不得遇见了我。
“公子可以慢慢对,若对出来了,去参加科举时,说不定可以一见。”玉奴一得意,嘴漏了几分。
“为何参加科举时会遇见你?你也会去?”尹公子追问道:“你想要入仕为官?”
“有何不可?”
“官场肮脏,姑娘如此绝色,恐怕……”尹公子低了下头:“我不希望你沾染世俗尘埃。”
“政务的确是世俗尘埃,可是谁又能永远生活在云端呢?若贪图云端的安逸,几千年后又要堕入轮回。而今为了解脱轮回,就不得不在世俗尘埃中打滚儿。”
“佛教典籍,余也有所涉及,只是并不全信。凡人说的修仙修道,无怪乎逃离现实。我并未曾见什么人真的能成功。”尹公子对玉奴又多了一分意外。
“公子容颜绝世,自不会是凡胎。我想自会有天意显现,指引你的方向。”玉奴心说:你一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贵公子,日子过的不要太惬意,怎么会想解脱人身呢?这便是甜蜜的假象,美丽的陷阱,不晓得福德耗尽时有多惨呢!真要是文曲星转世,过得如此享受,活像废物一样,有什么用呢?
“这真是我此生听过的最美好的赞美。”尹公子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目光清澈干净,像清晨的阳光一样。玉奴心说,还好我有了怀瑾,不然此等仙颜,谁看了不会动心?
“水婵姑娘,我忘了说,我名宥源,是家中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已婚配。家中宠我,故此答应我婚嫁自己做主。今日一见姑娘,如遇明灯。既然姑娘父母双亡,可否请姑娘允我执手偕老?宥源必用一生守护你,让你免遭风吹雨打。”尹宥源一边说,脸一边红起来,眼睛也分外亮,满脸希翼的看着玉奴。
玉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如此迅速,瞠目结舌,良久说不出话来。怪自己一时贪玩儿,打扮成小姑娘的样子来,这下可要如何收场?她低头捏着手指,咬住了嘴唇。年轻男孩情窦初开,如同一盏刚燃起的灯火,照亮他未来的路,谁又忍心去扑灭呢?可是若真的接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示爱,和接受各诸侯国送来的男宠又有什么区别呢?
“水婵姑娘不用急,慢慢想。是我太急切了,实在是失礼。只是今早一见,一直怕再也没有姑娘的音讯,还好天公作美,所以……”尹宥源结巴起来:“只要姑娘留下住址,小生可以改日再拜访。”
“我比你大。”玉奴慌乱下,找到这个借口。
“那又如何?我爱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年纪?我家资粮还算丰厚,多多费心驻颜养生,并不是什么大事。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可是难得的福分。”尹宥源似乎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大很多。”玉奴心说:女大三?大你十三都不止呢!
“看不出来!”尹宥源手一挥,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要不了两年,我们看上去就会年纪相仿。你又无父无母,我对父母说小几岁不就得了?”
“我已婚配。”玉奴不得已道,想要尹宥源死心。
“你不喜欢我?”尹宥源完全不信,“宥源是认真的,你不必编谎来敷衍我。”
“我没骗你。我早已成婚,丈夫和我恩爱有加。”
“那你怎会独自出游?谁娶了你会不陪在你身边?”尹宥源摇了摇头:“怕是寸步不离,免得你受一丝委屈。”
“他是寸步不离,所以我才会好奇,想独自出来玩儿。”玉奴诚恳的看着他:“我有功夫,能护自己周全。”
“该是怎样的人,才能娶到你?”尹宥源见玉奴不像是敷衍的样子,满脸失望:“打扰你了,十分抱歉。”
“辜负公子美意,是我该抱歉才是。”玉奴打算走了:“可否让船家靠岸?不便打扰公子太久。”?
“这是我家的船,你想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尹公子道:“都怪我,本可以与你好好聊聊琴棋书画,却毁了一段知己之缘。水婵,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玉奴见他已经放下执拗,便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朋友,哪怕只是谈谈诗词歌赋也好。此番独自出来,不就是想逃离皇帝的身份,真实的生活一段时日吗?
“去哪儿?”尹宥源问。
“你那么有名,自然不能去外面。我正打算置办些田产,不知尹公子可有推荐?”
“扬州像样的园林,除了官家的,都是我家的资产。水婵姑娘可以去选选,看中哪个,我做主低价卖给你便是。”
“那多不好,我不想占这个便宜。”
“你若肯赏光,便是我的荣幸了。”尹宥源一见钟情,已经予取予求。
玉奴只好道谢。心想缠心魅果然可怕,自己的岁数恐怕是尹宥源的一倍,居然也能被他爱上?
用了半天,游览了尹家的园林,玉奴打算买下最小的那座住一段时日。尹宥源反复问要不要换个大的,她好言婉拒。怎么好欠了情债,再欠钱债?她可是大周的皇帝,怎么能占子民的便宜?
尹宥源只好由了玉奴。第二天早晨,他早早便等在餐桌前,与玉奴共进早茶,玉奴夹起一筷子肴肉一尝:“果真扬州的什么都好吃!这肴肉和昨天富春茶社的一模一样。”
“就是一个厨子做的。”尹宥源笑眯眯。
“什么意思?”
“我把他们的厨子请来你家来了。”他得意道:“再尝尝这烧麦?昨天看你十分爱吃。昨日你没叫大煮干丝,这个师傅的干丝是一绝。”
“尹宥源!”玉奴有几分惊:“你别闹得满城风雨。”
“不妨事,我把富春茶社买下了。这是自家厨子。”
“怎么能为了我一个人,就让全扬州的百姓都吃不到此等美味?”玉奴顿时觉得口中的肴肉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