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一下子惊呆了,这南夏王,从皇帝自降为王,鞍前马后不说,连这种时候都要出来替皇帝说话?
“甚好,南夏王办事最是迅捷,陛下,臣以为这么重要的法令,是不该耽搁。”怀瑾在一旁立刻表示同意。
“臣以为,不仅要在法令上禁止,民间也该兴起礼仪规范,人与人之间,要以互相尊敬友善为荣,以奴役和欺凌为耻。”夏之韫道:“礼部会在一个月内草拟出礼仪规范,并下发到各郡县。如今大周的法令都在万象更新,百姓的礼仪也要跟得上,才堪称天朝上国。”
“诸位爱卿说的有理,还有别的意见吗?”玉奴审视了一下台下的诸臣们,心说:隔三差五搞花样儿来取笑我,正事儿干的一个比一个慢。
“皇上,鞑靼那边,逃回去的那些人,想请求大周的资助。”右相杜房道:“北地苦寒,鞑靼人又不会耕种,不会造东西,想要什么一向只能靠抢。如今天气和暖,他们又开始往南来,如若不资助,恐怕又会骚扰百姓。”
“要的还挺理直气壮的?”玉奴纳罕道:“他们挨打还没挨够?”
“臣知道陛下英勇,但如今为了些小蟊贼再去亲征,恐怕不值得。不如给他们一个以物易物交换的机会?”左相缪忠道。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不如在边境上建立一个集市,五天一次,需要什么,可以来换。不过集市一定要有军队保护,免得我大周子民遭了抢劫欺负。”
“陛下圣明。”
“陛下,女市的税收您看了吗?”钱林上奏道:“目前,只有几个大城市,女市是盈余的,很多郡县都没有生意。”
“为什么没有生意?还不是丈夫不许妻女出门?”玉奴道:“整个大周,其实还是男人们的天下,所以才会这样。你们这些臣子,怎么不出出主意,如何解决这天高皇帝远的问题?”
“陛下,一切有纲常,阴阳有别,乾坤不能颠倒,尊卑必须有序。”一个文官道。
“放肆!什么尊什么卑?你给朕说说,朕和你:谁尊谁卑?”玉奴脸一沉,又来了。
“那……自然是陛下尊,臣为卑。”
“那不就结了,既然女尊男卑,女人凭什么要听男人的?”玉奴道:“如果你们不肯做事,朕就考核一批女官来,把你们都替换出去。”
大臣们一听,不好,这下不就彻底成了女儿国?忙开始出谋划策。
“你们这些策略,都治标不治本。”玉奴听完道:“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百姓们都以生男孩儿为荣。每年多少个女胎被杀死、被遗弃的?钱林,朕要你拨款,给每个诸侯国都建孤儿院,收养所有被遗弃的婴儿,不分男女,统统接受同样的文武教育,待他们长大,全都正常参与科举。”
“陛下,您宅心仁厚,但这预算,臣要带领户部官员们核算一阵子。”钱林不敢拒绝,但也不愿意立刻答应。
“多久能算出来?”玉奴自然清楚这拖延术。
“算归算,还要聘人,还要时间。”
“朕问的是预算,不是聘人。有钱赚的职位,教书先生不好找吗?如果不好找,朕就派当年落科的举子去教。”
“这……臣尽快。”
“一个月够不够?”玉奴下令了:“大理寺和礼部的效率大家都看在眼里了。”
“臣遵旨。”钱林无奈。
“大理寺听我的旨意,今后全国男童女童一样接受教育,一样参加科举。”玉奴又发号施令道。
“臣遵旨。”夏之衍立刻应到。
钱林这下懵了,“陛下,全国男童女童一样接受教育,钱从哪儿来?”
“你那里预算不够吗?朕可以借贷给你啊。”玉奴笑眯眯。
这下钱林不乐意了,“陛下,这天下,一向是各家管各家,没有国家出钱的道理。”
“国家出钱,国家的税收也提升,富人多交些税,用来接济穷人得到良好的教育。穷人的素质提高了,富人们的生活也多些安宁,多些舒适,有何不可?你们走到街上去,看到的若都是破衣烂衫的饥民,心情也受影响呢。”玉奴饶有兴趣的和钱林斗智斗勇,“富人请得起最好的教书先生,如若在这样的好环境下,孩子还不够成才,那说明天生蠢材,不能为官。穷人的孩子如果在公学成为可造之材,那便是国之栋梁。先尽忠,后尽孝,国家最重要,国家当然就要给钱了。母亲养活孩子,国家给予教育,这不理所应当吗?”
钱林一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歪理,嗫嚅道:“子不教,不是父之过吗?”
“是啊,问题是谁惩罚过父亲呢?你们又见过几个负责任的父亲?既然父亲都跟死了一样,或者已经死了,那自然就要由国家来管了,管好了,将来赚的多,交税多,你户部稳赚不赔。”玉奴不慌不忙,看着钱林绞尽脑汁张口结舌的样子。
“陛下,臣斗胆向您请教,不知云顶皇帝可曾教过您:治国的根本?”缪忠看钱林尴尬,主动出来说话。
“你有什么建议,朕愿洗耳恭听。”
“治国的根本,是要百姓安贫乐道。简而言之,就是听话就好。小心谨慎的活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税,打仗的时候多一份力。百姓必须怕死,怕惩罚,才不敢闹事,才会老实,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百姓苟活,没有精力多思多想多看,一切听凭君臣安排,才是帝王基业的根本。陛下仁厚,处处为民着想,但民若过的太好了,自然会生出更多的欲望,多更多的想法,要求更多,这样一来,君王如何坐得稳江山呢?”
“听话就好?”玉奴简直匪夷所思:“朕闻所未闻。朕做皇帝,就是要让我大周的子民,都能过上有尊严,又尽可能舒适安稳的好日子,要让他们桌上有粮有肉,脸上带笑,心中带着温暖慈爱。”
“陛下的品行,微臣一向敬仰,不过,您可知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啊!”缪忠行了个大礼:“百姓不是您对他们好,他们就会领您的情的。这朝堂上的大臣们,哪个没有好心反遭恶报的经历呢?”
朝臣们纷纷称是。
“谬爱卿,朕感激你仗义执言。”玉奴看出缪忠是在冒死进谏,“朕也理解,诸位都曾被坏人伤透了心,朕何尝不曾有过呢?朕为大周,不惜牺牲名节,敢拿生命去守护,可是外面的百姓谁会在乎这些呢?可是,难道就因为有一部分人不在乎,就否定了做好人的意义了吗?如果这样看,世界岂不是掌握在恶人的手里了吗?”
“世道若不是黑暗,又怎需要炬火?如若百姓们都如圣贤一般,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这世上,但凡有一人需要一个好皇帝,朕都不该放弃。朕知道朕的年纪尚小,在诸位老臣眼里,似乎很幼稚,但若朕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尚且前怕狼后怕虎,不为百姓做些事,那各位扶持我又有何用?带着大家一起去欺凌众生吗?朕不信诸位爱卿是如此之人。”
“朕想带着百姓们,建立一个处处真善美的世界,让所有生活在大周的人,都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幸福。只有这样,他们才更愿意为这个国家多出点力,心甘情愿的为国缴纳税款,以此为傲。而不是被逼无奈,苟延残喘,朕不想做这样的皇帝,朕也不怕有能人不服气,这个国家本来就该由贤人来带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