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大改了!做了官的一大享受居然是欺负妇女!无耻!”
“走,我们去看看那流氓怎样了。”玉奴带着怀瑾走进餐厅。
餐厅里有几个吃饭的客人,高谈阔论着,小地方的人讲话声音都很大,聊的多半是八卦,没人关注什么国家大事。但玉奴和怀瑾二人仅从身高和气场上就引起了他们的瞩目。
“你看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这么快就敢跑到外地了?”一个油渍麻花的斜眼男人唾沫星子崩着。
“客官吃点什么?”是一个年轻的跑堂的,玉奴并不曾见过。
“你们这家店换老板了吗?”玉奴声音压的比较低。
“呦,您?老客人?原先的老板家里老娘生了病,他是个大孝子,卖了店回家伺候老娘送终了。厨子没变,味道还是过去的味道,您看看,来点什么好?”
玉奴怅然若失,幸好隔着面纱,她倒没想到,那个丑陋的流氓,居然还是个孝子?
怀瑾见玉奴一时沉默,接过话头道:“切盘牛肉来,炒两个青菜吧。”
“少放点盐。”玉奴补充道。
“客官,酒呢?”
“不喝酒了,来壶热茶就好。”怀瑾顺口问道:“那老板可有娶妻?”
“娶了,老婆伺候老娘不够好,他好好把老婆打了一顿,自己回家亲自伺候了。”那跑堂的见二人对那老板感兴趣,道:“你们二位若想去看他,他家就在往前走三条街,门前有棵槐树的那家。”
怀瑾礼貌的谢过那跑堂的,玉奴的火已经燃起来了。
“我看我们先走吧。”怀瑾已经察觉到周围的注目礼,“来,娘子,我们去看看他。”怀瑾从衣袋里拿了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携起玉奴的手就走。
刚出店门,身后就响起粗俗的笑声:“这一对,肯定是面首和青楼头牌私奔的!”
“也说不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和保镖私奔。”
“也说不定是官员的小妾被打发出来了呢!今早刚听说一个新诏书,说小妾们都自由了!这是什么昏君呀?那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女人呢!”
“世道变了,居然让女人出来招摇,还什么女市?听都没听说过,这新皇帝该不会是个女的吧?不然怎么会搞这么反动的律法?”
“一定是被蛊惑!不是有个妖媚的妃子,就是有个坏心眼儿的奶娘!大周要被祸害完了!动了阴阳的根本,你看会不会天下大乱!”
玉奴和怀瑾牵着手,被这些匪夷所思的言论震惊到无以复加!此地离京都不过几十里,却像隔着整个世界一样。小城市里的女人境况果然更加悲惨啊!两个人顺着店家指的路走到那棵槐树前,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门前一个女人正吃力的把一大盆脏水挪动到外面来倒掉。院子里的绳子上挂了一大堆洗干净的衣服,门里传来男人的叫骂声:“怎么这么懒!快把这些新换下来的洗了!”说着,丢出几件带着屎尿的衣裤,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说什么伺候老娘送终?左不过是变成了亲自监工,依旧是让媳妇去做一切。那女人身上打着补丁,手上全是鞭痕,有的地方已经溃烂,红肿起来,流着脓水,脸上还有青紫。玉奴不忍看,红了眼眶,低下了头。
蓝田虽然有亲兵接应,但到底不好当街去管事,此时还未登基,且蓝田的情况他们已经了解到了,在这里替她出头,走后她会更惨。玉奴低下了头,拉过怀瑾的手,默默的往街的尽头走去。
曾经多少次觉得自己命运悲惨,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过的已经是世上所有女人都羡慕的生活了。玉奴没想过自己毕竟是梵后的身份下界,福德无量,就算下界来受苦,精神与□□都备受折磨,也终会因着举世无双的天资和福报而站在众生顶端。纵然她要用一生还尽业债,她修身正行五千年来,欠下的业债也比一般人要少的多,只是因着这缠心魅,引动的都是六道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她要承受的苦,绝非洗屎尿片这种小事可以比的。
怀瑾知道玉奴心里不好受,走到僻静处,便拉着玉奴起飞,向玉山深处而去。玉山八大佛寺,如今仍关闭着,玉奴忽然想起:当年被薛攀逼迫还俗的那些僧人,如今不知下落如何?她心念一动,便拉着怀瑾去寺院里看看。巧不巧,正好有一个人手持念珠在绕佛塔。
玉奴朝院中的大佛像拜了拜,然后也去绕佛塔。怀瑾见状也跟了去。绕了七圈,二人停下来再拜了拜,回头一看,那人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面目慈祥。
“先生是这里曾经的僧人吗?”玉奴觉得他看上去面熟。
“是的,我过去是这里的住持,法号了知。”那人已经蓄发,仍朝玉奴合掌问询。
“了知师傅,您是还俗了吗?”
“被迫还俗,还给安排了个妻子。为了不耽误女子一生,便尽量做个好丈夫。不过依旧不忘修行,每日来打扫,做功课。”
“您知道其他的师傅去向如何吗?新帝要登基了,你还会来做住持吗?”玉奴毕恭毕敬。
“这玉山八处佛寺,有人的七处,僧人都被抓起来改造了。有个师兄修行很高,直接在被押去批判殴打的路上飞走了。还有一个破瓦法修的甚好,已经自如穿行生死,直接圆寂了。剩下的都被逼成婚,要做俗事养家糊口,得空虽然也念经,毕竟不如出家时清静。新帝登基,还不知道是什么政策,世事无常,且看事态吧。”
“我听说新帝是个推崇佛法的人,想来这玉山佛寺,很快就会香火旺盛起来。”怀瑾安慰道:“那时我们再来看望住持。”
“我已还俗娶妻生子,对那一对母子负有责任。若以俗世身份再穿法衣,对佛法有亵渎。若抛妻弃子再度出家,违背了僧人利益众生的本分。连自己的妻儿都不怜惜,如何慈悲众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