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默默的来到玉奴的脚边,蹭了蹭她。她低头一看,抱它起来。自从得轮转天判点化,知道它是云之彬的转世,她对它多了几分怜惜。云之彬的淫威已经消散了,一切怨与罚都尘埃落定。他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她便也没什么可再苛责的,甚至多了怜悯。千里迢迢它也跟随来了,即使堕落在畜生道,他也挂心着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
兔子身上的微温,让玉奴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寒冷。此刻她的心凉过她的身,面对着与怀瑾之间的误解无从下手。前缘虽在,但此生发生过那么多,纵然非凡胎,但毕竟是肉身,谁能挥挥手就能把前尘往事全都烟消云散?若自己站出来承认传国玉玺在她手中,纵然怀瑾支持她,最终也难以抵挡世俗的看法吧?但此刻若不站出来,也没有退路了。她纵然愿意一世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妻子,怀瑾呢?他俨然已经不愿意再看自己这样下去了,他想要看自己光芒万丈,熠熠生辉,而不是洗尽铅华敛尽余晖。男人多少都有些虚荣吧?英雄怎么会愿意娶一个寂寂无名的妻子?不是绝代佳人,也要名噪一时。不然,拿什么和他们的威名相配?何况现在他是王,仅只是王的威名,便有无数女子想要前仆后继,想成为他的妃嫔。怀孕小产的那段时间还不足以看清楚?即使他心无旁骛又如何?他如此俊美,连自己都为他着迷,被追捧完全是情理之中。
玉奴抱紧兔子,心里感慨万千:云之彬啊,我还要感谢你有先见之明,给了我这么一条荣华富贵的退路。不然,若我一文不名,还有洗不掉的情史,该如何面对爱人?纵然他不需要借我的光,我又如何与他相配?这世道就是如此的现实!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玉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做了此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怀瑾醒来时玉奴刚刚睡下,他爱怜的吻了吻玉奴的唇,并不知道这一夜里她有过如此复杂的情绪翻涌。下完早朝回到寝宫,玉奴居然还睡着,他不禁奇怪,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依旧,他忍不住去吮了吮她的唇,手一贴近,便不安分的去摩挲她起伏的曲线,终于,他忍不住拉开了被子。
上一次在睡梦中被轻薄还是夏之衍潜入宫中的时候,玉奴惊醒时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怀瑾,她的眼神里划过一抹放松,也划过一抹畏惧。
“怎么了?”怀瑾问出口后,才想到了原委,为了掩饰尴尬,他问:“你不安排马车去吕城?”
玉奴大梦初醒,要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什么,敷衍道:“哦,好。”
看到玉奴压根儿忘到了脑后,怀瑾反而有几分舒适来。他索性又压上来:“也不急这一会儿。”
“我还没洗漱呢。”玉奴轻轻推了推怀瑾:“你也别急。”
理由很好,但怀瑾感觉到了玉奴的抗拒。玉奴起身梳洗停当,还未来得及安排马车,姜鹏海已经呈上一封飞鸽传书来。
“这是吕城府尹今早派人送来的,说是王上让招待的那位公子已经走了,留下一封信。”
“走了?”玉奴愣在原地。怀瑾伸手接过了信,信笺上写着:玉奴亲启。
“写给你的。”他递给玉奴。
玉奴抬眼看了看他,在他面前打开来,和他一起看,以示并无藏私。
信的抬头第一句:玉奴吾爱。让她的手瞬间抖了一下。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再收起来未免欲盖弥彰,她只能硬着头皮放在原处。
玉奴吾爱,昨日一见,得知卿已如愿以偿,甚为欣慰。卿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一切,南夏永远是你的后盾。余与大哥永远都愿为卿付出一切,肝脑涂地,死不足惜。随卿号令,吾等永伴卿左右。椟藏。
夏之韫的书法写的极好,飘逸俊秀字如其人,虽然不能跻身书法家的行列,但在普通王公贵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加上措辞间永不放弃的底气,怎么看怎么有示威的意思,怀瑾心里吃味,“椟藏是什么?”
“是他初见我时用的化名。”
“为什么要用化名?”
“应该和你差不多的原因吧。”不知为什么,玉奴不软不硬的怼了怀瑾一下。怀瑾本来看了就不舒服,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此刻被玉奴一顶,感觉自己与夏之韫并无甚分别,气的站起来就走。玉奴也没拦他,若再一味的顺从下去,自己也变得毫无尊严,如同泄欲工具一般。
夏之韫啊,永远是一点也让人气不起来的那一个。他总是仔细的体恤她的情绪,不让她受一丝委屈,此番他写下这些,还不是敏感的发现她在委曲求全?他已经不再是当日的莽撞少年了,这一年多来,他相思成疾,但苦于大海捞针,无处寻找,即使知道她已经爱上别人也不放心,怕她受伤害。她心里怎么能不难受呢?
“娘娘!您快去看看吧!王上在发疯呢!”腊梅一路跑着回来。
玉奴叹了口气:“他又干什么了?”
“御花园的树,一棵棵都被他连根拔起来了!好像火气很大的样子。”
“他倒聪明,不跳湖里了,知道这季节水冷。”玉奴没好气。她并未做错什么,若还要她去劝解,那结果又是把气撒在她身上。忍让了十个月,她忽然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爱是爱,无条件了,也会有个限度。她把殿门一关,拿出传国玉玺来,端详良久。早晨已经下定了决心,此刻又在犹豫了。
既然决定了,那必要先拟一个讨逆诏书,玉奴展开纸笔,思忖许久,笔未曾下,墨迹滴了一大片。
说不惦记怀瑾,是不可能的。怄气不能解决问题,至少她还不想失去他。她悻悻的放下笔,推开殿门,姜鹏海正要敲门,差点撞个满怀。
“去把玉玺收好。”玉奴坦然道。姜鹏海惊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是来干什么的?”玉奴提醒他。
“王上!王上他昏倒了!”姜鹏海这才慌忙指了指:“在御花园。”
玉奴一下子紧张了:“传太医了吗?”
“没有,王上要你……”姜鹏海拍了拍嘴巴,“我去收玉玺。”
玉奴来不及多想,一飞身就朝御花园去了,腊梅一转身差点儿撞个满怀,吓得“哎呦”一声。
怀瑾果然在地上躺着,御花园的树横七竖八都在地上,树根张牙舞爪的像是在控诉。玉奴刚走上前去,俯身查看怀瑾,便被他一把拉住,翻身压在身下。两个人一对视,止不住笑了。
“你不是昏倒了吗?”玉奴抢白他。
“对呀,你就是解药,你来了我就醒了。”怀瑾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用了小心计:“有本事你跑呀!”
玉奴哭笑不得,“有本事你放手呀!”
“不放!我自己的媳妇,为什么要放手?”怀瑾又气鼓鼓起来:“放一下手,就有无数双手等着抢走。”
“把树都拔了,就没人抢了?”玉奴戳他的脑门:“幼稚!”
“那不然呢?一不当心又怕伤到你。”他知错倒是会改,只是方法依旧简单粗暴。
“也好,拔树把力气都用完了,就没力气折腾我了。”玉奴一不当心,也把真心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