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医院楼下急停。

车门被迅速推开，何念、蒋三、陆衡三人快步冲出，直奔住院部。

一路上，四处可见昏迷瘫倒的人。

途中，何念时不时拨动血色丝线的连接，布偶的视野直接铺开在他脑海里——

走廊墙边，沈铭正无力靠在墙壁上。他小臂上有一道骇人的青紫掌印，死死攥着一把短匕首，脊背紧绷，即便负伤，依旧维持着最后的戒备姿态。而他身前，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养鬼人背对着空荡长廊，一步步朝沈铭逼近，周身层层叠叠附着无数半透明的亡灵。

那些亡灵外貌定格在死亡瞬间，有人狼狈扭曲、有人面目空洞，全部密密麻麻贴在养鬼人的四肢、后背、肩头，蠢蠢欲动，垂涎着身前鲜活的活人气息。

“快！在三楼！”

何念低喝一声，三人脚步再快，全力冲上楼梯。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死寂。

三人冲上三楼走廊的一刻，眼前画面与玩偶视野完全重合。

沈铭背靠墙壁，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嘴唇泛紫，匕首稳稳横在身前。养鬼人闻声侧身转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恰好正对楼梯口。

这一次，借着医院的灯光他们终于看清了养鬼人的样子。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偏瘦，面容干净，眼神干净得近乎空白，像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没有凶狠，没有戾气，只是静静看着突然闯入的几人。

就是这份毫无心机的单纯，比任何狰狞恶鬼都让人背脊发凉。

何念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步踏出，直接上前半步，刻意制造动静吸引住养鬼人的注意力。

“快！他就在这里！”

养鬼人的视线落向何念。

趁对方分神的刹那，何念立刻操控起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来的的人偶。八手人偶立刻窜出，飞快掠过地面，挡在沈铭身前，牢牢护住重伤落单的他。

又一次见到这个人偶，养鬼人后退半步，歪了歪头，目光认真落在何念身上，轻声开口。

“你闻起来……很不祥。”

声音干净、柔软，不带一丝恶意，却透着非人般的直觉与冰冷。

就在看清楚养鬼人的瞬间，陆衡彻底失控。

这张脸。

这就是他追查已久、毁掉他全家、让他背负杀人嫌疑、让他活在无尽地狱里的真凶。

压抑的恨意、委屈、绝望、暴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陆衡双目瞬间赤红，胸腔剧烈起伏。

他根本顾不上任何战术、任何顾忌，猛地一把撞开身前的何念，攥紧手中刀刃，径直朝着养鬼人直冲而去。

三步。

只差三步，他就能彻底贴近仇人。

可就在这一刻，养鬼人身后附着的层层亡灵立刻躁动，数道半透明鬼影猛地前倾，瞬间要抓向冲上前的陆衡。

电光火石之间，何念手臂骤然探出，一把死死拽住陆衡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鬼爪之下狠狠拽回。力道极大，直接将暴怒失控的陆衡扯得踉跄半步。

“别冲动！”

陆衡浑身颤抖，猛地甩开何念的手，眼底恨意几乎溢出来。

“站在这里，别动！”，何念厉声呵斥。

陆衡没有再往前冲，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看似无辜的人影，喉咙滚动，积压数年的质问终于破口而出。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

他预想过狰狞、预想过狡辩、预想过冷血、预想过一切恶毒的回答。

唯独没有预想过——天真。

养鬼人微微偏头，眼神干净纯粹，像被问了一个极其简单、理所当然的问题。他看着暴怒痛苦的陆衡，语气轻柔、无辜，甚至带着一点孩童式的茫然。

“因为它们饿了呀，饿了当然要吃东西。”

一句话轻飘飘地脱口而出。

却瞬间冻结整条走廊，彻底击碎陆衡所有的情绪。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吃人，只是因为饿。杀戮，只是本能。没有仇怨、没有恶意、没有爱恨。他全家惨死，数年人间炼狱，在对方眼里，仅仅是——饿了要吃饭。

极致的荒谬，极致的残忍。

何念看着僵在原地的陆衡，眼底沉了沉，上前一步把他们隔开，目光落在养鬼人身上，缓缓开口。

“韩万州。”

他刻意喊出这个名字，这是依附在他身上、执念最深的那只男鬼的名字。

养鬼人闻声只是随意偏了偏头，脸上毫无波澜，像是根本听不懂这三个字代表什么。

但附着在他身上的无数亡灵听到这个名字却反应更激烈了。

被无数亡魂围在中间，身形最为清晰的那个——正是韩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