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做两面人，欺辱了她，还没有救下阿弟，什么信都没递过来，现在还反过来污蔑她，简直岂有其理！

一只手被禁锢住了，她抬起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挠去。

燕朔径直将她两只手反剪在后，一把将她脸压在榻上，“娘娘这般，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恩将仇报’。”

“你对我有什么‘恩’？你我之间，只有仇，仇！”

崔芙瑛的脸被压在被褥上，她有些呼吸不畅，但还是怒道：“你明明收了好处，答应我会救阿弟的，但已经过了三天一点信都没有。今日午时三刻早就过了，我阿弟已经人头落地，你这样的失信小人，如何做得一方统领？”

“燕朔，你这样的人，我真看不起。”

最后的话，几乎是声嘶力竭。

想到阿弟惨死、阿娘肝肠寸断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忍着屈辱任他百般施为，眼泪夺眶而出。

“娘娘，您还好吗？”云香不安的声音传过来。

燕朔狠狠咬紧后槽牙，看着一眼兀自沉浸在悲痛里的女人，哼了一声，朝外道：“云香，告诉你家娘娘，你家二公子如何了？”

云香立刻回：“娘娘，谢天谢地，二公子被燕郡王救出了，如今在禅房内歇着呢，夫人也高兴坏了，正在陪公子说话。”

“可听到了？”燕朔松开她，端起床边矮几的凉茶，兀自闷了几口。

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他可是亲自来递消息，还把人送了过来，结果她说什么？他们之间只有仇。

还说他是失信小人，看不起他！

呵，忘恩负义的女人！

燕朔气得扔了茶盏，踹了一脚竹椅，推门走了出去。

崔芙瑛擦了擦脸上的泪，立刻追上去。

“慢着，燕郡王，”慌乱中她抓住了他的玄色袖口一角，“方才......是我误会了，我跟你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

如今他救了阿弟，暂时不好得罪他。他说过，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是‘小人’。”燕朔讥讽道。

说罢，一把撇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燕郡王，燕郡王。”崔芙瑛不得不追上去。

燕朔余光瞥见一抹雪色影子在暗夜中急急追来，脚步倏地停顿。

崔芙瑛没反应过来，被一道石墙般的后背撞击，人直直往后仰。

好在面前的人眼疾手快，转过身来，一把将人搂住，见她身上只穿了里衣，脚上袜履都没穿，微微皱眉。

“娘娘若是感染了风寒，我可担不起责任，不然到时候又要遭人辱骂一通。”

崔芙瑛一噎，借助他小臂的力量站稳。

又是阴阳怪气的话，崔芙瑛敛起不耐，轻声道：“那燕郡王说，如何原谅我方才的失言。”

“我违背了自己的为人原则，把你阿弟从阎王手里夺回来，还犯了欺君之罪，如此这般，娘娘该不会以为陪我睡一回，咱们的恩与仇就算了结吧。”

她能指望这张狗嘴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脸颊滚荡，险些又骂“放肆”，但目光逡巡一圈，森森冷冷的小寺庙，连烛火都没点两盏，黑黢黢的一片。

这就是她和阿娘即将度过残生的地方。

目光陡然黯然。

是了，她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为了救出阿弟，不得不牺牲色相，屈辱至极。

不过想到上回在他府里白日宣/淫，被他各种作践，心里便生出了几分不甘心来。

“燕郡王，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只是我不过一罪妇，且还比您还大三岁，实在不值得您这般人物，在我身上耗费半分心思。”

“这样罢，我和阿娘会在这禅院里，为您供一尊长生牌位，日日诵经焚香，晨昏叩拜。不求别的，只盼着您此后岁岁平安，百寿无疆。”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燕朔的回复，崔芙瑛心里有些打鼓。

缓缓抬眸，还没看清他的脸色，却被他一把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不知往哪里去。

崔芙瑛一时间慌了，急问：“你，你做什么？”

燕朔并不理会她，只是绷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天王殿东侧的观音殿。

殿内没有点烛火，黑压压的，好在今夜满月皎洁，盈盈月辉倾洒在观音像上，透出几分圣洁和仁慈来。

但带着她来到此殿的男人，面上可无任何慈悲。

燕朔将她扔在冰冷的青石砖面上，她被摔的腰疼，攥紧衣袖不安道：“燕郡王，你带我来观音殿做什么？”

燕朔逆着光，居高临下俯视她，“崔芙瑛，你在观音菩萨的面前发誓，从此往后，你就是我燕朔的女人。”

崔芙瑛双目瞪圆，心下大骇。这厮是疯了不成，让我在观音菩萨面前发誓做他的女人？

脑海里浮现出周元翊温情脉脉的脸。

这辈子，她只爱他。屈从于燕朔，不过是一时的。

“燕郡王，您这般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

崔芙瑛竭力镇定，但话语里还是隐藏了一丝颤抖，“我乃待罪之妇，您乃高高在上的燕郡王，你我云泥之别......”

又是车轱辘话，燕朔听得额角一阵阵抽痛，一把掐住女人，粗粝的指腹缓缓勾勒女人的脸。

初见时，即便她一身青灰色僧袍，不施粉黛，但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她好像这尊圣洁的观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