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来的手很多，蚂蚁似的呼朋引伴从地底冒出来，不管密集恐惧症死活地，密密麻麻乱窜着，弄得人头皮突突发麻。

透明的墙隔绝着它们蔓延向外，因被阻拦，手臂整齐划一挤在一块，有种缺失脑干的死亡感，而参差往前漫延的地方，又好比狗啃过的瓜。

怎一个磕碜了得。

它们挥舞得好不快活，迎风招展着地朝他们挠，像极了水底野蛮生长与水鬼抢业绩的细长水草，而最边上那株，已然进阶成了销冠，先一步薅到了人。此时此刻，正隔着医用橡胶手套，与人含情脉脉紧紧相握。

洛元空着的手朝秦持招了下，张着手要东西：“给我来两瓶草酸。”

能买到什么强碱性物质的东西更好，倒在这些几天没洗臭得酸不拉几的手上，正好能酸碱中和一下。

说不准就没那么难闻了。

握着他的手能听懂人话，徒然一僵，撒手要往里遁，被洛元及时攥住。

其他手也能听懂人话，躲都不可开交，才往下遁到一半，草酸便平稳地流经它们裸露的皮肤。

“啊！”

熟悉的尖叫声之外，有人眼睁睁看着水泡争先恐后冒出来，剧烈灼烧感席卷无数只胳膊，皮肤肉眼可见的，红得发紫。

满目大红大紫里，和洛元紧紧相握的这只幸免于难，明显托了洛元的福，在一片混乱摇摆中，毫发无损与洛元握着，还没撒手致谢，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刀削成了两半。

“还要握多久？”秦持问。

洛元抓着半只手站直身体，听到声音，没事人一样把抓着的脏手丢回手堆里，快速摘下手套将手往身上擦了擦，牵着秦持往后退。

随后很是熟稔地和那堆手打招呼：“李姐，来就来了，伸这么多只手迎接干嘛，多不好意思。”

称呼有些独特，秦持听洛元说过几次，很快反应过来，面前这堆手是上个副本两个人融一块凑不出两只手的李佳鱼。

李佳鱼这次只有手能活动在外面，嘴里能发出的声音也不多，只能疯狂冲着洛元他们打手语。

手语打得乱七八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盗版，和官方规定的完全两模两样，手语老师来了，也未必翻译得出来，也就洛元这语言鬼才，满脸正经地开口：“她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惹人疼。”

秦持无奈地又往手里丢了两瓶草酸。

李佳鱼却叫惨了。

数只手疯狂无脑着快来，自相残杀地将瓶子往旁边丢，一来一回草酸倒了个干净，本来能避开的，推挡中全遭殃了。

地底尖叫又急又猛。

洛大翻译精准为秦持翻译：“她在为你欢呼。”

此情此景，被解读为欢呼的李佳鱼硬生生把自己接近百条手气抽筋了，在原地抽搐着，抖落了一地死皮，厚厚堆一地。

“怎么跑去牵她的手？”秦持又问。

察觉到问题的不善，洛元左思右想，决定坦诚一把：“因为这些手粗一只细一只，白一只黑一只，鉴于得罪过的人多，我要事先辨认，以便于我对症下药闯点大大小小的祸。”

在抓住那只手腕有割痕的手时，洛元便确认，来的人是之前极其缺手的李佳鱼。

她来一趟，别的没捞到，就凭着缺什么补什么，捞了一堆便宜手。

秦持云淡风轻道：“闯什么祸你没摆平过？”

洛元嘻嘻一笑，也不怕系统警告，有恃无恐道：“从进这个副本开始，所有的boss能力都被削弱了。”再大胆迈进，“我保证，我闯的每一个祸你都能兜底。”

这话太过无所顾忌，反倒让秦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之前的经验，副本远不会这般安全，目光询问着，洛元只是吊儿郎当笑着，没有解释的意思。

直到地面那堆手翻花手，拿胳膊翻出两个字：“叛徒”。洛元才正经了点。

李佳鱼翻得艰难，慢得洛元都想直接替她说了。

“她骂我狡诈，让你不要相信我。”

洛元理直气壮控诉：“她挑拨我们的关系！”

秦持对李佳鱼的表达，和洛元的翻译不感兴趣，无视手大张旗鼓的恐吓，着手找能出去的线索。

宿管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几本住宿人员登记名册，能刷开各宿舍的门卡，和一点保修登记表。

其中，秦持拿走门卡，着重记了下记赵假三个室友的名字。

又将洛元拿着扇风的保修登记表翻阅了一遍。

表上有赵假他们宿舍，报修的东西是浴室门。

看完一切，秦持思索着要怎么破开这面空气墙。

洛元知道他想干什么，明目张胆往地上的手指了下。

手不知道洛元已经把她卖了，还在顽固地拿手臂拼字。一句话拼完，简直要了她的命，奄奄一息瘫落在地，憔悴得可怜。

碰巧洛元注意到了，友善地念出来：“我是个诚实可靠的人。”

李佳鱼气得又挥舞起手来。

秦持没在这些手里看到任何可用的信息，思索不过三秒，轻描淡写问道：“要将手全砍了？”

李佳鱼：……

要不是地面卡着，她早将手收回来了，好心没好报的纯种人，半点没有她们混血的羊人纯善！

这话听得，洛元都诧异了，情不自禁感慨：“你什么时候这么阎王了？”

秦持扫了他一眼：“活菩萨？”

洛元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