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啦。”田香花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吕归年有时候会来茶楼和她母亲聊天，后来就顺带辅导她的课业。她的母亲田陌对于这个恩人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完美无缺，坚信她的学识一定是十分渊博的，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她了。

田香花跟着吕归年大多数时候是在学诗，还会学一点防身的武术。吕归年会给她买书，加上讲解诗文之类的。田香花的目标是凭借自己的才学考进兴文阁，整理历代先贤的文章，并且按照自己的理解写出几本注解来。

吕归年坐下来，茶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关门了，田陌在店里翻炒茶叶。两个人在后面，门开着，挂了门帘子，外面就是一条街道。屋里茶炉子正烧得滚沸，田香花熟练地煮茶。吕归年把几本书放在桌子上面，对她说：

“这是兴文阁最近整理出来秦朝的几卷诗集，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的呢。”

田香花给吕归年倒了茶，放下茶壶拿过书，对于吕归年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刚才还怨你好久不来，现在看来不来也就罢了，我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那不如今天就讲古诗文里的‘等’？”

田香花想了想：“这个啊，好啊。感觉古诗里面很多‘等待’都是女人思念丈夫的，或者是男人假冒女人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女人自己写的比如“鸣弦惭夜月，绀黛羞春风［1］”或者男人写的“斜倚栏干背鹦鹉，思量何事不回头［2］”。

吕归年想了想：“这个‘思’不是思念的意思。”

田香花一摆手：“不必在意。”

吕归年扶额，田香花又说：“有一句我倒是喜欢。‘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3］。’等了很久但是对方还不来，无可奈何，但又没有着急，只是在灯光下面敲着棋子，等着对面坐下来那个迟迟才到的人。

配合上前面‘黄梅时节家家雨’，大概就能猜测对方是遇雨失期了，还特别有一种寂静的氛围，外面在下雨，我在等雨幕之中走出来的人。”

吕归年颔首：“这个我认同。我喜欢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4］，’配合上前面‘青山隐隐水迢迢’，远处山峦绵延，流水迢迢，诗人和朋友离得很远，就只能凭借想象跨过千山万水，而且还是一个问句，让人感觉似乎应该有答案。而这个答案可以是扬州任何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明月夜，月华如练自然就有一种淡雅疏离的感觉，就好像全天下只有这一块地方被月亮照着，而月亮之中又只有教吹箫的玉人和学吹箫的佳人，典雅之至。”

“可是这个也不是等待。”田香花很严瑾地辩驳。

吕归年喝了一口茶：“小事小事，现在你我各自偏题一次，以后不准了。”

“我觉得‘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5］也很好。’这样的感情要写得‘绝’一点，连天，就是天下之大都是衰草了，何等的凄凉萧瑟，没有给词人一点慰藉。‘断’这个字也是，要看到那么远那么远，但依然看不到，一切都是徒劳的。包括‘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6］’，都是等了很久，等不到而痛苦。每一次都会出现新的希望，但每一次都不是自己所希望的。要是这样倒不如不希望了。”

吕归年摇头：“是也不是。如果对方生死不明，那就会令人担惊受怕。如果知道对方活着，知道对方在，即使不在身边、见不到面也是安心的。”

“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