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缨生产这天,长信王府里宾客云集。从各地找来的顶尖大夫在陆荷清的带领下各司其职。陶江坐立不安,陶恒一边安慰她,一边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
她是早产,和徐碧涛的预测有所出入,不过影响不大,倒也没事。
正夫的母亲洛京府尹祁春生、侧夫的母亲张太傅也都在场,祁春生尤其难熬,强撑着和亲家母聊几句,左右也不过是女孩男孩。陶江自己说着“男孩”也行,但她心里想着什么还不清楚。她只盼着女儿千万不要像自己一样,生一堆没用的嗲男。
陶夭和吕归年四处张罗,陶夭应对宾客,吕归年在陶缨身边给她鼓劲。陶缨满头大汗,一阵阵呻吟,吕归年早从家里带了好药来,净是些世上没有的东西,需要到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面碰运气采摘。配上别的东西,确实起了一点作用。
除此之外吕归年也不能做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第一次有人这样用力的拉着她的手,好像要把她的手捏碎一样。越是这样她越心疼陶缨,恨着女子为了生产要这样辛苦,恨着上头造出女人的时候不考虑这样的问题。
即使姰国关于生产的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从前的越国了,但陶缨还是这样痛苦。那以前那么多的女子又是怎样熬过这样的艰辛的呢?这世上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人,同样有数不胜数的母亲。
吕归年一瞬间庆幸自己不用经受生育之苦,下一刻恨不能打死自己,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在自己好朋友的产床前。
一次剧痛结束以后,陶缨轻轻说:
“年姐,从前我看陛下生产的时候就很害怕,如今竟到了自己了。”
吕归年浑身颤栗,只一味把她的手握在自己两手的掌心:“会好的,会好的。”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流下来,装出坚定的样子鼓励陶缨。
陶缨牵强的笑了一下,苍白的脸,嘴唇因为被咬破而流出一点血,如同雪地上开了一朵红梅花。她再次惨叫起来,吕归年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看着她的头反复转动,自己的心脏也好像用一根细线吊着,在空中摇晃。
“殿下,头出来了。殿下,就快了,使劲使劲就快了啊。”大夫呼喊着。
吕归年趁她张开嘴喘气的时候在她嘴里塞了一团布,又一遍遍给她擦汗。陶缨的声音减弱了一点,她死死咬着布,一次一次闭紧眼睛,双肩都是紧绷的。
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去,吕归年真的觉得她快要离开了,都这样血流如注了,怎么还是没有结束。吕归年和陶缨此刻想的是一样的:
把孩子拽出来。
终于,一声哭声响起来,一开始比较微弱,吕归年听见了,陶缨头晕目眩,没有听见。后来声音逐渐响亮,陶缨神色恍惚,问:
“什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个小姐啊!”
吕归年站起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真?”
“小人等万不敢欺瞒二位大人,确实是位小姐呀。”大夫也是如释重负,抱着孩子想要给吕归年。吕归年不会抱孩子,连忙拒绝。大夫想给陶缨看看,陶缨已经昏睡过去了。
“出去报一声平安吧。”那大夫把孩子给陆荷清,吕归年和陆荷清一起走出去。一见两人,陶家的人都围上来:
“缨儿怎么样?”
“母子平安。”这时候吕归年不再忍着泪,泪珠一下子流下来——幸而是喜极而泣。
陶夭要往里去:“我去看看她。”
陆荷清拦住了:“二少姥睡过去了,您还是别打扰她休息。”
陶夭只能作罢,陶江从陆荷清手里接过孩子,满怀爱意的看着皱巴巴的小婴儿,泪水也止不住涌上眼眶。
那两位婆婆终于有机会说话:“万幸万幸,二少姥真是有福之人,看这孩子也是富贵相啊。”
陶江没功夫跟她们唠闲话,只是看着孩子,看着自己的女儿生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