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楚江随就看出来陶夭精神不太好。问她,答曰:“睡太晚了。”岂止是睡得晚,几乎是没睡。她们二人聊到深夜,总是说要睡,又总是想起来什么,然后就一直说下去。终于等到下定决心要睡觉的时候,侍女进来叫陶夭上朝了。
陶夭小心翼翼从被子里面钻出来,不让冷气进去。吕归年看着她,陶夭对她说:“你睡一会吧。”吕归年“嗯”了一声,轻轻笑起来:“希望陆大夫不要看出什么。”
清晨的冷气扑面而来,陶夭一下子清醒了。面前还是皑皑白雪,整个京城都静悄悄的,天还没亮她就出来上朝了。一阵北风吹过,卷起紫色官服的袖子猎猎作响,陶夭扶了扶发冠,深深叹一口气。
想到陛下如今身怀六甲,月份那么大了还坚持上朝,陶夭一点佩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是终究是政敌。
楚江随看起来精神一点,陶夭旋转着笏板聊以解闷,轻声念叨着:“怎么还不下朝啊。”
“还没上朝你就想下朝了。”陶缨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笑嘻嘻的。
“就你耳朵灵。”陶夭撇她一眼,用笏板轻拍她一下。
陶缨收敛了笑容,问她:“年姐怎么样?”
“还好,不过还要看今日陆大夫怎么说。”说起陆荷清,陶夭心里有点发怵。陆荷清从不管你官大官小,伤到病人那就是一顿。果然“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1]”,她老了也要这样。
陶缨便说她下午去探望吕归年,陶夭答应了。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担心,走进房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吕归年靠在床上,听见开门的声音看过去,轻轻笑了,笑里带着无奈和悲伤。陆荷清站在床前,一见她进来了立刻道:“殿下啊!”
陶夭虎躯一震,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微微点头示意:“陆大夫啊。”还挺对仗的。
陆荷清转过身子,左边是陶夭,右边是吕归年。此刻二人都是一副俯首听训的样子,她说:
“我三令五申提醒二位,要静养要静养,不能有大的情绪起伏。二位呢?二位是置若罔闻啊。特别是你陶大人,吕小姐自信她身子好了,你该知道我的叮嘱啊!你既然爱她,就该爱惜她的身体,怎么能让她和你一样一夜不眠呢?
还有你啊吕小姐,你前些日子病得厉害,如今不过好了一点你就不管了。你既然爱她,应该要考虑长远一些啊,计划一下你们的未来啊。怎么能只顾当下呢?
你们二位真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陶夭惊讶陆荷清什么都知道,看吕归年那样子大概是她逼问出来的。陶夭愧疚,吕归年亦然,三人就这样长久的沉默。
陆荷清换了一种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虽然现在吕小姐你的病情加重了,但是只要好好修养,总会好起来的。”
“你的病情加重了?”陶夭慌张起来,陆荷清方才说那么多她也只是惭愧,现在才是真正的恐惧。
“嗯,但我感觉……还好。”吕归年弱弱地说,显然被陆荷清震慑了。
“你不要感觉了。”陆荷清更愤怒了,本来吕归年的病就是心病,就是她自己不愿意说出来压在心底的事情。现在再不加以重视,日后只会更加严重。
“听我的,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不准见面了,等到你快要痊愈的时候我再让你们见面。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的,陶大人,怪你啊。”
两个人遥遥相望,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不舍和不愿,吕归年斟酌着说:“陆大夫,我保证不和她那样过分了,您就让她留下来吧。”
陶夭赶忙接话:“对,我保证我以后都不说话了,我就在这里批阅公务,绝不打扰她。”
陆荷清冷笑一声:“别想了,陶大人请回吧。”陶夭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陆荷清站在中间宛若银河,分开了她们。吕归年今天第一次这样大声的说话:“等我们能见面了,就去锦州吧。在西湖边买一座小宅子,只有我们。”
陶夭含泪应到:“好,我知道了。”
陆荷清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再看这年轻人洒泪而别的场面真有点不适应。耐着性子等陶夭走了,立刻吩咐站在一旁的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