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彻底黑了下来,就连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月亮使劲扒拉着窗帘,却依旧不见一丝月光,最终失望地缩回脑袋。
“就非得关灯吗?”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吗?”
“……”
室内一阵相顾无言。
二人手拉着手,并排坐在蔺鱼顾房间的大沙发上。
“就非得拉着手吗?”
“你不觉得这样更令人安心吗?”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蔺鱼顾败下阵来,轻轻叹口气,默许了邵泯言的行为。
邵泯言在黑暗中勾勾嘴角,又朝着蔺鱼顾的方向挪了挪,两个人手牵着手,手臂挨着手臂。
“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但前提说好,听完不许讨.......”
邵泯言正说着,自觉失言,他轻轻低头笑了笑,拉过蔺鱼顾的手在自己的侧脸颊上轻轻打了一下。
他轻笑着,语气温柔又暧昧:“我掌嘴。”
蔺鱼顾迅速抽回手,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耳朵尖却在黑暗中红了起来。
虽然好似惩罚的是邵泯言,但蔺鱼顾怎么总觉得对方乐在其中。
这算惩罚吗?
蔺鱼顾轻轻闭了闭眼睛:“有话快说。”
他作势就要起身,又被邵泯言牵着手拉着重新坐下来。
几乎是以一种半环抱的姿态将少年禁锢在怀里,让这个精致漂亮像人偶一样的小王子在沙发上端坐好。
小人偶轻轻扭了扭,那双环抱住他的手才轻轻松开。
邵泯言叹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告诉了你多少,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也只告诉你,毕竟他们并不知道我以前具体遭遇了什么,前提说好,我可不是在刻意卖惨让你心疼。”
少年冷淡的声音响起:“我不会心疼你的。”
“其实我是邵冬来的私生子,你那天见到的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第一句话就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蔺鱼顾心上,虽然一切早有迹象,但邵泯言不加掩饰地说出来,还是让蔺鱼顾的心慌了慌,有些不受控地乱想。
邵泯言继续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带着我改嫁给了一个开餐馆的男的,说是改嫁也不太对,毕竟我只是个私生子。”
蔺鱼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邵泯言抬头有些惆怅:“或许用带着拖油瓶嫁人更为贴切。”
蔺鱼顾听着,心中疑惑更甚,邵冬来是妻管严的名号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的,未曾想到这中间种种还会夹着个无辜的孩子。
他不由得想起了黎礼言,从他认识黎礼言开始,对方也是没有父亲的。
不过黎阿姨说黎礼言的父亲是死掉了,更何况邵家离黎礼言家并不远,邵冬来若将私生子安置的如此之近想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以前黎阿姨带着黎礼言总是过得紧巴巴的。
一双手在蔺鱼顾眼前晃了晃,明明身处一片黑暗中,但他仿佛像是能看到那人略微不满的眼神。
邵泯言见他回神,雀跃地勾勾嘴角:“一开始他对我们很好,但后来有天餐馆倒闭了,他就听着朋友的建议去赌,赌输了就去喝酒,喝完就打人,打完就道歉,接着又出去赌,循环往复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但是没有人敢来我们家要债,很奇怪吧?”邵泯言冲着蔺鱼顾笑了笑,后者握着他手紧了紧。
“因为那个男的是大名鼎鼎的小城巷地头蛇,也就是胖虎所说的城主,我和妈妈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起初我们只以为他是个对做饭充满热爱的厨子,也是后来才发现,有些看起来老实的人,真狠。”
“在最无助的时候,我跟妈妈吃不起饭也无处可归,因为带着我的缘故,很多地方都不肯聘用她。于是我们决定到远一些的地方碰碰运气,有次下着雨,实在是太冷了……”
邵泯言说着,好似陷入了那段回忆,他搓了搓自己的手心,继续道:“是他给我们免费下了两碗牛肉面,我那个时候还记得他温暖的手抚摸上我头顶的感觉。”
邵泯言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人,虽然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只有知道他的存在,他才会感到安心。
“人都是善变的,你对我的好能持续多久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话音落下的刹那,蔺鱼顾扭头看向身旁人。
黑暗中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了。
蔺鱼顾抿抿唇,迟疑着,用邵泯言会喜欢的方式,小心地将自己另一只手放进邵泯言的手心。
他发现邵泯言很喜欢肢体接触,这样能过最大程度地安抚他。
旧日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将小城巷那些不为人知的罪恶尽数洗清,连带着那个男孩曾经生活的痕迹。
到头来只能看见地上尚未干涸的水渍,证明着曾经罪恶侵袭。
那天小邵泯言放学回家的时候又迷路了,纵使已经搬进来两个月了但他还是记不太清路。
对于一个方向感本来就不好的孩子来说,小城巷就像是迷宫一样,每家每户都长得一模一样,好像无论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出它的阴霾。
等到男孩那天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了,罕见地,他一推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男人,对方也睁着眼直勾勾看着他。
屋内酒气冲天,小男孩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里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妈妈。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顶着漫天酒气开始安安静静做起作业来。
屋内静极了,只能听到笔尖摩挲的声,依稀间还夹杂着酒瓶摇晃的声音。
很快,酒瓶再也晃不出声音了,但专注地写着作业的小男孩并没多注意。
直到一个酒瓶直直擦着他的脑袋砸到面前的玻璃窗上,碎片在眼前炸开来,小男孩才缓缓回过神,他很小幅度地轻轻颤抖一下,接着便面无表情地用手将作业本上的碎片轻轻扫了扫,继续习以为常地写着。
可屋内另一个人压根没想放过他,醉汉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桌前,一把掐住小男孩的脖子把他整个拎了起来,脚高高悬着。
男孩也不扑腾,只是像一只毫无生气的玩偶,动也不动,任凭脸因缺氧而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