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被两侧遮挡,这条路暂时没有其他人同行,晚上地铁站工程停止施工,两边的阻挡更像是将外边的热闹进行了严密的阻隔,显得周围异常安静。
时嘉述忽地收起手机,快步行走,偶尔有围墙内生长出来的枝桠晃成乱影打在地上,被踩得更碎。
他不敢停下,因为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耳膜中分明还有其他的动静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好像脚步落地声,正在敲动他的心脏。
忽而想起前两天楼下门卫大哥说起的那个在逃杀人犯,心中惶惶不安。
不会吧不会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又或者是小题大做,他猛地一回头,身后只有晚间安静的人行道,以及刚才踩过的还在颤动的树影。
他转而怀疑起另一波人,已经快两天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时嘉述咬牙,刚才在渝景乔面前乖巧委屈的模样不复存在,他冷漠地扫过墙角阴暗处,握拳的手反复蜷缩。
他不知道这群人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但是他才刚跟渝景乔重逢,他不能惹事。
时嘉述淡淡收回视线,继续走,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公寓区正门旁边是地下停车场出入口,回家的必经之地,现在因为特殊情况基本上没有了车辆,公寓住户有行车需要也是从另一个口进出。
如今略显荒凉,漆黑如怪兽张开大嘴,盯久了让人心慌。
时嘉述经过的时候没有犹豫。
可就在这时,横生变故!
他刚走到一半,就从那全黑的出入口骤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时嘉述来不及转头,只余光瞥见一道胳膊霍然环上来,他肩膀和脖子部分一紧,被牢牢锁住!
时嘉述身子太单薄,硬生生被那双胳膊拖拽出一段距离,他条件反射抓住那人的小臂,发现几乎可以用消瘦来形容,这样细瘦的肢体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是谁!”
他用力回头看,发现来人以后震惊错愕。
没想到是前几天刚跟他借钱被拒绝而归的陈鑫!
“陈鑫你,你这是想干什么?!”
时嘉述被陈鑫从背后扯住往停车场里拽,耳边传来令人反感的呼吸声。
“时嘉述,凭什么你这么自在。”如果时嘉述能够完全转过身子,一定可以看到陈鑫此刻的自以为是,裹挟着嫉妒愤恨的眼,“我知道你是个没家人管的孤儿,可是凭什么你从来都不用为钱发愁!我就要饥一顿饱一顿!”
“我那些所谓的家人有还不如没有!我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一个人自由自在!好歹不用什么都往家里贴!”
“你以前在学校不是喜欢施舍我吗?!为什么这次不施舍了?明明我们都是一类人,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
时嘉述瞳孔骇然,但他顾不得为什么陈鑫偏偏要选择他报复而不是另外两个室友:“你在说什么!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自从八年前那一场分别后他就换了城市生活,并且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过自己的家庭身世,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知道?!
陈鑫个子要比他高一些,注定在这场肉搏中占据优势,眼看要被拖到停车场里面去,时嘉述把腿用力朝后蹬,手肘曲起成拐撞向陈鑫的肚子。
陈鑫不备,没料到时嘉述看起来如此瘦弱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这么大力气,顿时被击得后退两步,手上的力量跟着松懈。
“陈鑫!你这种行为我可以报警告你故意伤害你知道吗!”时嘉述趁机得以松口气,尝试挣脱束缚。
结果陈鑫反应过来再次缠上来,两个人都顺势把住收费处旁边横着的挡车杆。
挣扎中时嘉述的腰被撞到栏杆上,他闷哼一声没管,转头开始劝说陈鑫:“陈鑫,你冷静一点,如果你是因为缺钱,我们可以商量,我可以答应借给你钱,但你今天这样对付我有什么意思?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时嘉述感觉到背后的陈鑫顿了一秒,抓住机会道:“你现在放开我,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你把你卡号告诉我,我明天去给你转钱,好不好?”
这条道路依然不同寻常的寂静,只能听见远远的隔壁街有一点车辆驶过的动静,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区的另一端正在发生一起恶性争执。
不清楚是不是陈鑫也快没力气了,先前无论时嘉述说什么他都没有出声,时嘉述以为缓兵之计有效,结果只听到陈鑫带着嘲讽的笑。
“怕死吗?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钱了,我要带着你去换钱!”
时嘉述瞳孔一缩,脑子里一时间没想清楚陈鑫能拿他去换什么钱。
陈鑫趁人愣住,已经调转身体,将人朝陡坡下推。
时嘉述本就重心靠下,脚后跟紧跟着一个趔趄磕到防滑槽上,手上失去能抓的东西,所有重量紧跟随身体后倾。
咚!
迟钝闷沉的一下,是柔软躯体与水泥地面相接的声音。
时嘉述滚了十几圈才落到底,他胸口酸胀无比,膝盖擦伤,痛感剥夺了他的呼吸频率,让眼里迅速蹿红。
他的额角卷带擦伤与凌乱而贴的碎发,只能仰头一动不动看着陈鑫面目狰狞中竟带有一丝慌张。
时嘉述想起有一次陈鑫因为一天没吃饭在宿舍里晕倒的事,是他一个人背着他去的医务室,还买了很多面包点心,专门挑的大众好评呼声最高的。
因为他想,小时候哥哥就是这样对他的,他也一直这样对待别人,尽管不信任,还是满腔真挚。
或许陈鑫看见时嘉述摔下来的时候也有一点后悔吧,毕竟大家以前同窗过四年。
人一步一步顺着坡走下来,眼看要靠近时嘉述。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射着长光照亮入口。
“诶谁在那儿!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