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儿吧。”渝景乔终于开口。
时嘉述飞快放下,之后他直起身,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絮絮叨叨地补了一句:“要趁热喝,喝完中午睡一觉会好很多,以后还是尽量少喝酒,身体不是小事。”
渝景乔没接话。
时嘉述怕他觉得自己烦,讪讪闭了嘴,站在茶几旁边手足无措。
“你专门来送这个,“渝景乔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是为了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略去了好像该保留的礼貌寒暄,他们之间有一种多年后还依旧保持的无形的默契,直接到时嘉述没有准备,他看着渝景乔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在喉咙口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咽了回去。
时嘉述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不知道怎么解释走了这么多年后却如此突然的出现,不知道怎么解释要继续打扰渝景乔生活的原因,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听起来不像个拙劣的借口。
他说不出来啊,那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真相和真心堵在他的嘴里、喉咙里,心脏里。
“我就是……”时嘉述想努力在脑海里找一些词藻形容他的目的,但他发现,面对这个逃避了八年的人,语言还是太匮乏了:“我,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来着。”
渝景乔的指尖在膝盖上滞住了。
可是这个答案似乎让沙发上的男人并不怎么满意,渝景乔感觉到疲惫,他蹙额,宿醉的倦意在眼底化开。
“你……还好吗?”
渝景乔撩起眼皮,回了句:“你问的是哪方面的还好?”
晨曦的光落在他的肩颈与发梢。
五官体态丰神俊朗,如此深刻又无比清晰,每一寸都打理得细致精致,一举一动优雅至极,在如此年轻就算的上成功的年纪里,生意场上厮杀的经历锻造出一身疏离的气质,让他光是坐在那里不动就轻松散发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如果是生活工作方面,如你所见,我过的还不错,”他摊开一只手掌,声音沉稳,“如果是感情家庭方面,那么抱歉,我现在没有家庭,感情上过得很不好。”
时嘉述惊诧,这番话让他的脉搏与血液再次鲜活过来,他潜意识里觉得渝景乔话里有话。
但眼下,他只是沉浸在渝景乔在感情上“不好”的窃喜。
他心中的感受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却再次暗自唾弃自己小人。
末了,他像受到鼓舞般,明亮的眼睛终于敢直直望进沙发上的人。
“渝景乔。”
渝景乔眉目未动,就那样侧目淡睨,目无旁骛。
“昨天……相遇的很仓促,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时嘉述纤长的睫毛忍不住颤抖,双手虚虚半握成拳,仿佛这样就拥有了莫大的勇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当年在那个雨意纷飞的傍晚里,选择转身离开时忘了说的再见,睁眼八年后换成了“好久不见。”
渝景乔眉头下压,眼神和气息骤然变得深重起来。
时嘉述离开了,只是单纯的为他送上一壶醒酒汤,两人的对话甚至也没几句,走的时候贴心为他带上门。
渝景乔沉默,桌上的蓝色卡通保温桶好像还散发着温度。
他不自觉抚上表面的图案,发愣。
保温桶隔热效果不错,可他还是渐渐摸到了从内胆透出来的热意。
“嘉述!十点要开始新员工培训,你再不回来准备就要迟到了!”走廊尽头传来胡月月的喊声。
时嘉述站在走廊上陡然惊醒,赶紧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快步跑过去放背包拿电脑,跑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被他飞快地压下去。
他跑回办公室时,胡月月正啃着包子瞪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时嘉述坐下,露出萌萌的笑,手指还藏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跑太快了。”
胡月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顿时被超级萌物击中,抱着胸口发射爱心眼:“嘉述你笑起来太好看了呜呜呜,每天上班再难熬抬头看一下你也觉得值了。”
“难熬?”这时候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上班有多难熬,怎么不跟我说说。”
胡月月赶紧闭麦,吐了一下舌头。
时嘉述转头看过去,赶紧打招呼:“南哥,早上好。”
“早上好啊嘉述。”南桐是时嘉述入职管培生后的业务带教导师,负责他的工作问题,一头板寸像个酷哥,整个人却成天挂着爽朗的大笑,很好打交道。
说话间大家陆陆续续到工位准备工作,时嘉述送了汤,这时候心情也不错,想着今天努努力把上个季度的项目资料多熟悉一下,方便后续推展工作。
结果刚坐下打开电脑没多久,吴秘书带着一个推着小推车的行政走进办公室,惹来南桐一声惊叹:“哟,今儿什么风,这不是才周二吗,怎么下午茶改成早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