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述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那个男生又接话了：“我来一样的呀，景乔哥你就别推了。”
哦，原来不是跟他说话。
时嘉述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彻底关上，把办公室里的一切都隔绝了。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
“嘉述？你还好吗？“吴秘书看他脸色不太对。
“没事，“时嘉述扯出一个笑，“就是办公室空调开太冷了，有点不适应。”
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鼠标移动着移动着又开始不自觉对着屏幕怔愣。
桌面上有一盆小小的绿萝，不知道是谁放的，叶子翠绿翠绿的，在空调风里轻轻晃。
他伸手碰了一下叶片，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
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渝景乔从生活里剔除干净了，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重逢的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些想象中清理干净的碎片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现在被人猛地掀开盖子，所有东西都翻涌着冒出来，混着血、混着痛、混着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渴望的情绪，堵得他喉咙发紧。
“嘉述，发什么呆呢？“南桐探过头来，“先把OA系统打开，我教你导项目数据。”
“好嘞。”时嘉述回过神，赶紧开始操作。
午休的时候他端着水杯去茶水间，路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下意识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于是慢条斯理转身。
15楼中央的沙发休闲区正对着茶水零食区和上下楼电梯，时嘉述在咖啡台前停下，随手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小巧的咖啡勺在白瓷杯中搅动，细细数着墙上钟表滴答转动的声音。
“叮！”
有电梯上来了。
吴秘书看见他招了招手：“嘉述，来，我从行政那边拿了不少15楼零食角没有的零食，你随便拿。”
然后把手里的一口袋放在桌子上，也开始泡咖啡。
时嘉述应声走过去，盯着吴秘书手里的动作，打发时间似的又给自己接了杯温水，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吴秘书，上午渝总办公室里那个男生……是渝总的朋友吗？”
吴跃森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私下叫我跃森就好了，公司比较扁平化，没那么多规矩，不过你是说林霖？他是丰明集团林总的儿子，最近跟我们公司有个项目在谈合作，今天过来送材料的。”
林霖。
时嘉述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哦……这样啊。“他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合作的乙方，那应该不算太亲密的关系吧？可是那个人叫渝景乔“景乔哥”的语气那么自然，不像是不熟的人能叫得出口的。
他正想问更多，吴跃森已经端着咖啡往外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对了，今晚Quasar有个应酬，不知道喝不喝，明天早上你看到他脸色不好的话别往枪口上撞。”
应酬。
时嘉述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拧起秀气的眉毛，实在对“应酬”这两个字提不起好印象。
“这样的应酬有很多吗？”
时嘉述倒完水跟着吴跃森一起往回办公室的方向走。
“商场上哪有不上酒局的，不过现在Quasar可比以前能喝太多了。”吴跃森笑笑。
时嘉述短暂沉默两秒：“有很多人会灌他酒吗？”
他记得渝景乔以前是不太能喝酒的，少年时代的他因为好奇缠着渝景乔一起偷尝过酒精的滋味，渝景乔一小杯就上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时候的他总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不喝酒、不熬夜、不跟任何人起冲突，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攒着给了他一个人。
现在呢？现在的渝景乔已经可以应付商场上的推杯换盏了。
听到这个问题，吴跃森诧异地看了眼时嘉述，看见小朋友一脸人畜无害，仿佛真的是担心老板在外面喝死了没人给他发工资的样子，安慰道：“你放心，他现在不怎么喝了，以前刚开始起步的时候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人找麻烦，但是现在凭Quasar在业内的位置，怕是没人敢要求他喝酒哈哈。”
时嘉述低头看着自己水杯里的水。
“跃森。”
“嗯？”男生叫名字的时候声音很悦耳，清亮秀气，不知道为什么，吴跃森有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怎么了？”
时嘉述摇摇头：“我能问问，为什么你一直叫渝总Quasar？”
吴跃森已经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停在原地开门：“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和Quasar是研究生同学，我们在剑桥的学院辩论队认识的，他一直用的这个名字，他回国前邀请了我加入他的公司，我对他研究的这个方向很感兴趣，这和我的专业对口，接下来你也看到了，我加入了“述光”，成为助手，Quasar这名字这么多年已经叫习惯了。”
时嘉述一直保持笑意的嘴角缓缓放下来，似乎是绷得累了。
原来出国了啊，难怪。
他无法想象渝景乔在国外读书时候的样子，在文化与地域拥有巨大差异的背景下，他会生活得习惯吗？
但是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肯定是习惯的吧，渝景乔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好。
从吴跃森的只言片语里可以听出来，他这些年学业、事业有成，还有了熟稔的朋友愿意帮助他，陪在他身边，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明明应该为渝景乔感到庆幸，但是时嘉述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人，他的心脏在矛盾的分界点跳动。
他既希望渝景乔和他分开以后的日子平安顺遂，又拙劣祈求某些方面别太过顺意。
用来维持他可悲的价值感。
“是我活该。”他小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