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被什么事耽搁了吧。伍斯特先生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我把你刚才沾上泥土的大衣拿去打理了,如果你感觉到冷,可以到雷金纳德的卧室里找件衣服穿。”
我立刻一扫午后的困顿,整个人支棱起来了。
“吉福斯还在这里有卧室呢?”
“有时候休假期间他会坐火车过来看望我,顺便收拾了间休息的房间。如果先生你想躺一躺,可以在他的床上稍微靠靠。”
我伸了个懒腰,做出非常困的样子:“嗯,是的是的,每次午饭过后,我都想小睡半小时。我去躺一下,你不介意吧?”
“应该是你不介意才是,先生。大部分的主人都不愿意在仆人的地盘逗留,我今天邀请你来就已经非常大胆了,让你在雷金纳德的床上小睡半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我第一眼就觉得布伦达太太非常有前途。这不,我直接走进吉福斯的卧室,打眼一看,这里其实比起伯克利大厦他的房间来说更加简陋,也没有多少私人物品。我在衣柜里找到唯一一件呢子大衣,倚靠在床头,披上大衣,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在床单上。
是一只精致的鼻烟壶。
这不仅仅是一只精致的鼻烟壶,它是一只特别精致的鼻烟壶。壶底刻着我看不懂的东方文字,整块绿翡翠透亮得可以看见里面如云雾般的纹理,比发丝还细的金丝勾勒着壶中的人物,随着光影变幻,金漆在人物的脸上折射出生动的表情,更别说,它的壶嘴上镶着只巨大的鸽血红宝石。
我不是什么收藏专家,不过跟在汤姆姑父身边,至少也懂得这件鼻烟壶绝对不是凡品,居然会被吉福斯随手塞在乡下的呢子大衣里。
“伍斯特先生。”布伦达太太端着热水盆进来,“你想要洗把脸吗?”
“哦,好的,谢谢,伯莎姑妈。”
她咯咯笑着:“你这么叫我,好像我是你的亲姑妈似的。”
“你比我亲姑妈可爱一百倍。”
我的甜言蜜语把她逗得花枝乱颤。她把水盆搁在床头柜上,将毛巾浸入热水,抬头看了眼我手里的物件:“非常精致漂亮的鼻烟壶,伍斯特先生,一定很昂贵吧?”
“价值连城,我想就算拿到伦敦国王街的拍卖会上也是绝对受欢迎的。”
“恐怕你爱不释手,先生?”
“什么?不,这不是我的,这是吉福斯的。”
她拧毛巾的动作停下来,惊讶地挑起眉毛,这个表情让她吉福斯的脸有些重合了:“雷金纳德?他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想是前雇主送的吧。”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好像有些怪怪的。
“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好多年前他有一任雇主特别喜欢收集鼻烟壶,没想到居然会送给他这么珍贵的纪念品。”
“纪念品?”
“男仆辞职的纪念品吧。像雷金纳德这样的好男仆可不好找,我估计他辞职的时候对方肯定苦苦挽留。当时雷金纳德还很年轻,我告诉他那样出手大方又不傲慢挑剔的阔绰主人非常难得,让他别想着辞职,可是他执意如此。”
“那他为什么要辞职?”
“我也不知道,对方还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呢!‘伺候小伙子总比伺候糟老头子强吧?’我告诉他,不过他最后还是跑到芒斯上校家去当男仆了。”
我知道那位芒斯上校,他是个西兰花里多放点盐都会摔盘子的家伙,没想到吉福斯年轻时也曾马失前蹄。
然而就在我想低头闻一闻鼻烟壶里面的香,卧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伯莎姑妈,你——”
吉福斯站在卧室门口,幸亏他手紧握着门把,不然我觉得他可能要晕倒,不过也有概率将整个门卸下来。
他的目光被我手中的鼻烟壶紧紧锁住了。我曾经在他脸上看到过几次惊吓的表情,比如说宾果戴着不得体的领带来我们家,他摇摇欲坠,必须扶着桌子才能站稳。而在美国,听到我的朋友陶德先生下午起床后随便套一件毛衣,更是崩溃得坐在路边用手捂着脸。
然而现在的惊恐不是那种随意开玩笑的,有一瞬间,吉福斯仿佛变得特别有攻击性,让人感到害怕。我甚至以为他会像野牛一样冲过来夺下我手里的鼻烟壶,然后砸得稀巴烂——呃,说不好是鼻烟壶还是伍斯特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