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明白,你快去。”这活动我轻车熟路,根本懒得听。
藏身进草丛,我把扫帚弯成弓状,用橡皮筋固定两侧,拿石头压住。我躲在石头后面,等人经过,只需要松开石头,在弹力的作用下,扫帚将会从树丛间飞出去,正落在路过之人的腰间,一把将他捅下河堤。
我忍不住偷笑两声,想象着倒霉蛋落水的模样。可是宾果那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磨磨蹭蹭,叫他引人半天都引不来。别是和尤兰达小姐说上话,就把任务忘了吧?
我低头看着表,越来越不耐烦,十五分钟后,我转而开始研究一只路过的蜗牛,二十分钟后,我发现了蜗牛一家子。半小时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我一个激灵,把手里捉的蚂蚱给扔了。
我隐藏在树丛中,抬头看着树梢顶上,惊喜地发现一顶灰色的洪堡帽摇摇晃晃地靠近。戴着它的人走路慢吞吞,可以想象姿态有多愚蠢。
我屏住呼吸,手放在石头上。
一步,两步,他走到我预设的位置前。
有人开口道:“你看——”
我觉得说“你看”这句话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来不及了,箭在弦上,已经发出,我手一抖,松开皮筋,扫帚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嗖”地一声插入树丛,杆子一头捅出树外,重重地戳到了来人的后腰。
“啊——”
维克多·马奇的声音比犀牛还粗犷,他大叫着,炮弹似地离地两英尺,只听得“噗通”落水的声音,遗憾我没有宾果那样的好位置,可以近距离观看到这一精彩景象。
“大臣先生!”
“救命啊!”
我正准备溜走,迈克罗夫特和体育大臣的声音相继而起,伴随着扑腾的水声。我身体一僵,甚至没来得及抓片树叶把我的脸挡住,一只大手猛地压在树梢,用力拨开树叶,露出我的脑袋。
“伍斯特。”
迈克罗夫特看着我,眼里不复平静。
“迈克罗夫特!救救我——来人啊——”
在大臣的呼救中,他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咀嚼着:“伍斯特先生,他只是叫你倒一杯茶,你就要把他推到水里?”
什么?
我张口结舌,和他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想起来去救大臣这回事。
“我……”我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挤出一个笑,“大臣今天也戴洪堡帽呢?”
迈克罗夫特闭了闭眼。
“咕噜噜噜噜……”
“啊!有人落水了!”这才是维克多·姗姗来迟·马奇的声音。
“伯蒂!”这是宾果的喊声,“你在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迈克罗夫特一脚把露出一截的扫帚踢进树丛,接着闪电般出手,拎住我的衣领,把我从树丛里揪出来,用力一推。我眼前一花,瞬间春日冰冷的河水浸没浑身。
我被他推到河里了。
大臣在距离我四五英尺的地方扑腾,我无暇顾及,只泡在水里思索着迈克罗夫特这么做的用意。落水这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发现这水只有胸膛那么深,站在里面根本不会淹死。
又是一道影子闪过,有人扎猛子下水,迅速游到大臣身边,绕到他身后,双手穿过肋下,将他托出水面。
“咔嚓。”
岸边,维克多·马奇拍下了这组精彩照片,而宾果还在发呆,丝毫身为记者的敏感度都没有。
“你没事吧,大臣先生?”那救人的小伙有一头红发,浑身肌肉,只穿了件单薄的训练衣,是今年的赛艇队成员。
“伍斯特先生。”那小伙子居然认识我,“请帮忙搭把手。”
迈克罗夫特看了我一眼。
我浑身一抖,下意识伸手,一左一右和他搀扶着大臣上了岸。
“这是怎么回事?!”这大吨位选手惊魂未定地叫道。
“一个意外,大臣先生。”迈克罗夫特说,“应该是一只路过的猫鼬袭击了你,导致你受惊落水。伍斯特先生和格雷先生跳下河救了你。”
“啊?”我说。
“伍斯特先生你刚才已经见过。”迈克罗夫特继续做介绍人,“这位亚瑟·格雷先生,是今年赛艇队4号位的选手,他是费比尔斯勋爵的次子。”
“噢!”大臣摸了摸脸,看看那小伙子,又看看我,感动地说,“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