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夺过信,上面只有简短几行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来拜访我们。”
“是吗,先生?”
“快,吉福斯,赶紧收拾收拾,我给他回信。我要和福尔摩斯先生见面了!”
然而吉福斯给喜滋滋的我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先生,确定要在我们深度介入案件之后,与世界上最聪明的侦探交谈吗?”
我的热情迅速冷却。
是啊,毕竟我们在警察那里撒了谎。而且,牧师的尸体现在消影无踪,只留下一大片血迹。我还清楚地记得其中第一枪是吉福斯开的。
恐怕以福尔摩斯的智慧,他能推理出来吉福斯的那一枪。我害怕他知道我们把伯爵放走,怕警察把吉福斯抓起来。也许最后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能不上法庭最好,我无法想象他站在法庭上受审,那太糟糕了,有损他的尊严和体面。
“那……还是算了吧,说我不见客。”我遗憾地把信放下,“你找个相框把信裱起来,我要带回伦敦放在伯克利公寓的书架上。”
“遵命,先生。”他仔细收好信,“利特尔先生也找你,先生。他在社区劳动中心。”
“他在那做什么?”
“不好说,先生。”
中午我穿戴整齐后,前去寻找宾果。劳动中心都是来来往往的农民和工匠,宾果穿着便装,扎着头巾,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叉子,仿佛要参加巨人的下午茶会。
“嗨,伯蒂!”他兴奋地席卷到我身边,“我这身打扮如何?”
“吉福斯会疯掉的。”
“告诉吉福斯他大错特错。”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走廊上,趴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外往里偷窥,“伯蒂,你看那个站在队伍最左边的姑娘。”
我朝里看,那是个身材非常健壮,足以扛起一整颗杉树的女性,用粗壮的大嗓门喊着什么,我实在没心思听。
“她是不是你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活力的姑娘?”
我死死抓住窗框,才没倒在地上。
“宾果,你‘又’恋爱了?!”
“没错。人生第一次,我知道一个男人对女人心动是什么感觉。”
“恐怕不是第一次吧?劳埃德小姐呢?她刚刚遭受大难你就要抛弃她?”
“哦,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错把欣赏当爱情。”他摆摆手,“再说小姐不是有你吗?听说你把他从牧师那个魔窟里救回来,财政官一家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哦,对了,早上我碰见财政官夫人,她让我转述叫你去家里吃午饭,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我一看表,气急:“你把这事也忘了?”
然而屋内那姑娘朝这边走了几步,宾果立刻露出痴呆相,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无奈,急匆匆往财政官家里赶。按响门铃,我对开门的女仆露出微笑,希望她们不要介意我的迟到。可她完全吓呆了,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鹌鹑,“嘠”地一声哽咽住,双眼突出地瞪着我。
我退后一步,她家该不会是那种迟到就要就地正法的家庭吧。
我和女仆僵持着,又有一人走过来,结果就是门内一阵兵荒马乱,硝烟过后,财政官猛地拉开门。他的脸涨成猪肝色,似乎想笑,又似乎想骂,誓死不接受伯特伦的道歉。
“我能进去吗?”我小声问,这么在门口对峙也不是事啊。
他吭哧喘了口粗气,就在马上就要坐上喷气式推进器飞到大街上时,一双白皙的手把他拉开。
“不行!叫警察!不能让他再骚扰你!”
“没事的,叔叔,我和他说说话。他不是还救了我吗?”
手,脚,衣服,在门里晃动,劳埃德小姐走出来,“砰”地把门关上。
“你好呀,伍斯特先生。”她面色红润,语调轻快,“还没当面向你道谢呢。多亏你们看懂了我在琴谱上的暗号。”
“小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毫发无伤就好。劳埃德先生那是怎么了?麻风病?”
“我能安全回家他太激动了,难免失态。对了,有件喜事要告诉你,叔叔决定取消我们的订婚。”
“什么?太好——太、太糟了!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没关系,伍斯特先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我们都知道这桩婚事不适合我们。”
“哦,那好吧。谢谢你,老伙计,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伍斯特赴汤蹈火。”
“你真是太好了。我想吉福斯先生肯定耍了点小聪明,对吧?你不是他口中说的那样。”
一丝不妙的感觉捉住了我。
“吉福斯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早上买菜的时候,和我们家厨娘聊了几句。他无意间提起你喂那些老鼠面包吃,还给老鼠起名字。厨娘说‘不会吧?’。吉福斯说‘哦,对不起,我不该把罗德里克爵士的话随便乱传’。厨娘又问‘罗德里克爵士?’。吉福斯说‘伍斯特先生对小动物情有独衷,还曾在床底下放鱼、猫咪,穿沾满茴香的裤子去偷狗,为此神经学专家罗德里克爵士断定他有精神疾病,取消了他和女儿霍诺瑞娅小姐的婚约。’”
我弯下腰,撑住大腿。
“你还好吗,伍斯特先生?”
“我没事。我家那位还说什么了?”
“没啦。然后厨娘做早饭时就把这些告诉了其他仆人,然后仆人又告诉了别人家的仆人,然后别家的仆人告诉主人,主人又跑来告诉我叔叔,他就决定取消我们的订婚。”
我感觉我中暑了,不然我头为什么那么晕。
“你是说我在斯塔基伯爵领身败名裂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觉得你有点脑残而已。”
我苦笑一声。
“你要进来吃午饭吗?叔叔不会拿棍子打你的。”
“还是不了,亲爱的老伙计。以后你去伦敦我请你吃饭。”
“没问题。那拜拜啦,伍斯特先生。替我向吉福斯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