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滴溜溜转动眼珠,喉咙里传来咕噜咕噜吞咽口水的动静,喉结激烈地上下颤动,“什么词?你知道我是什么?”
“我知道!”我朝架子后面躲去,想要掰开他的手,“我不会说出来的!你让我走!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守口如瓶!”
“刺啦”一声,我的睡袍袖子被他撕出一道口子,哀嚎着报废。我趁机甩开他的桎梏,冲向来时的路。可惜四周太昏暗,我猛地撞到墙上,额头一阵疼痛。
“你是个聪明人,伯蒂。”他在我身后亲昵地呢喃着,“你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的话呢?让我教教你,亲爱的,教你什么是活着,你不会感觉到痛——”
上帝啊!
我闪身扑向以为是出口的地方,却和他撞了个满怀。他完全堵住了去路,双臂死死地抱住我:“来吧!伯蒂!”
“放开我!”我吓得六神无主,还是喊出了那个词:
“我不是性倒错者!”
伯爵停止了动作。
“先生?”
救命的声音从天而降,我从来未曾如此喜极而泣过,推开伯爵跑向声音的来处。吉福斯站在台阶上,举着手电筒,彬彬有礼地冲我们低头。
“请原谅我的打扰,大人。”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暖可靠,“但是利特尔先生急于排解心中的苦闷,邀请伍斯特先生一起去林中打猎。”
“打猎?晚上?”伯爵质疑道。
我不敢回头看,径直躲到了吉福斯背后,这才发现他的右边肩膀上挎着支双管/猎枪,一抬手就能举起来瞄准。
他巍峨的身影挡在我前面,居高临下地俯视伯爵:“是的,大人。去打猎。”
尴尬的气氛在空中凝固。
伯爵退缩了:“好吧。那么……”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畏惧于吉福斯的气势,最终什么也没说。吉福斯不再与他僵持,只用可靠的大手握住我的胳膊,将我带离了酒窖。
直到返回外层的走廊上,我才感觉到双膝发软。脸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我用手一抹,发觉自己竟然吓哭了。
“先生。”吉福斯显然也注意到了,紧张地用手臂搂住我,“你没受伤吧?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有,吉福斯,没有。”我一点也不觉得他的举动僭越,反而十分心安,借着这个姿势靠进他怀里说,“他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只是很……害怕。多谢你救了我,吉福斯。”
我现在肯定在没骨气地大落眼泪,朦胧的视线里,他的脸上交织着慌乱、担忧、心疼、震怒与憎恶。我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直到他轻轻叹息着,掏出手帕替我擦脸。
忽然我听见一声偷笑,紧接着有个凉凉的东西掉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吉福斯的胸膛里发出愤怒的喘息,伸手往我的衣领后面一掏,抓着什么掷在地上。
“嘻嘻!”
我回过头,伯爵的独生子阿尔伯特少爷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拐角处的一张高脚凳上,正扒着墙根用他邪恶的斜视眼睛盯着我们。而地毯上,手指粗、前臂长的绿色小蛇扭动着身躯。
“该死的小畜生!”我一下没忍住,破口大骂。
而吉福斯简直是勃然大怒,他被复仇的火焰冲昏头脑,做了也许这辈子最违背封建精神的事:上前一脚把阿尔伯特少爷从椅子上踹了下来。
“嗷——”那小预备役罪犯嚎叫着,在地上翻滚两圈,见吉福斯并没有因为逾越的举止而愧疚,连忙爬起来闷头奔进一间房子不见了。
“先生。”吉福斯护住我说,“我们现在就离开。”
我们脚步匆匆地回到卧室。他替我换好衣服,把我安置在沙发上,然后龙卷风似地刮过房屋,快速打包行李。
我用手帕捂着脸,惊魂未定地低声喊道:“伯爵是个性倒错者!”
他的动作顿了顿:“先生?”
“瞧瞧他做的事!”我低吼道。和吉福斯独处卧室,才是我熟悉的环境,我立刻卸下了所有防御和警惕:“瞧瞧他的伪装!他肯定看我是外地来的才……”
“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呢?”吉福斯突然问。
我沉浸在劫后余生里,没注意他的表情,摸索着香烟和打火机:“我在伊顿见过。”
“伊顿?”
我忘了,吉福斯没上过公学。可怜见的,也许他比我懂得还少,肯定也吓坏了。
我颤抖着点燃香烟,猛吸两口,等冷静了些许才说:“伊顿的老传统了,大部分人都尝试过,我不会透露他们的名字。其实他们不全是性倒错者,只是在那个环境中,很多人就随波逐流,排解寂寞,聊以消遣。”
“这么说先生也曾参与其中?”
“我没有!”我惊得跳起来,“我不是——”
我急于否认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疑,不过我并不是担心吉福斯误会然后找警察局长告发我,我只是单纯地不想他把我和其他人划为一个圈子。我闭上嘴,不打算继续往下说,这不是绅士间和主仆间该谈论的话题。
他也没再追问,盖上行李箱,扣好搭扣,把猎枪递给我。
“很好,先生。现在让我们去找利特尔先生,然后离开伯爵领回伦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