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先生……”
“别说了,吉福斯,我意已决!”我坚定地抬手,充满男子气概地咳嗽两声,“我知道这对伯特伦的名誉有伤害,但是为了好哥们宾果,为了拯救困境中的劳埃德小姐,我愿意付出一切。”
“是吗,先生?”他凉凉地问。
“你瞧着看吧,我下午就要让牧师知难而退。”说罢我一仰头,雄赳赳气昂昂地阔步走向教堂。
既然劳埃德小姐不敢说话,我便学吉福斯的模样,走到钢琴前,十分默契地对她眨眼,暗示她我接下来的举动是在表演。接着整个下午我都围着钢琴转,对她大献殷勤。果不其然,那牧师的脸色发臭,看我像是看最最讨厌的伦敦城里的公子哥,快要维持不住他老好人的笑脸了。
为了防止宾果误会,我中途抽空悄悄告诉他我的想法,当然为了避免他说漏嘴,我没和他讲牧师的那部分,只说希望通过我俩对比突出他的优点。他起先不太赞同,但最后也不得不同意我的方法可行。
随后的几日,我来回往返着培训场地和音乐教室,下午还特地送劳埃德小姐回家。说是送,其实是和宾果一起默默陪同她走一段路,不过她始终不发一言,叫人捉摸不透。
很快,周三的正式比赛拉开帷幕。
“我说了我不要蒙眼睛!”我抗议地大吼。
这几日的训练效果不甚理想。我现在充分意识到,上帝给了吉福斯许多才华,但绝不会偏爱到完美无缺。他的机敏聪慧、足智多谋确实无可挑剔,但可惜没有一个运动健将的好身体。总之,他无数次徘徊在我附近,任凭我把“清亮柔和的男中音”叫成了破锣嗓子,人家就无动于衷,找不着我的方位。
但至少,其他人也不是那么聪明,我们还是有些许获胜的希望。然而今天到了赛场上,吉福斯却说让我俩互换角色。
宾果走进休息的帐篷,满脸喜色。我问他:“你下注都下好了?我们的赔率是多少?”
“12比1。”
“12比1?这下你可以赚翻了。”
“唔,但是……”
“但是什么?”
“我没买。我买了你们的对手法官大人。”
“什么?”
我第一反应是生气,但转念一想,悲哀地意识到我们的胜率确实没那么大。于是我问买法官赢是多少,他说2比7,确实几率更大,就是赚得不多。
“我说,伯蒂,你再给我二十英镑。我还打算在财政官身上下注,他是最靠谱的一个了,而且还是安娜小姐的叔叔,我怎么也得支持他。然后,我还买了治安官那场,赌他进前三名,还有那个退休的海军上校。”
“你觉得可行吗?”我问吉福斯。
“这几位都是热门选手,先生。”
“好吧,你拿去吧。”我对宾果说。
我刚把钱包收好,吉福斯便将黑色的领带递到我手上。没等我继续和他讨价还价,他直接领着我到了赛场上,登记我们的角色分配。
“伍斯特先生,真意外啊。”法官从我身边走过说。
我没理他。
我的双膝在颤抖,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柔软的海绵,一脚就可能陷进去的那种。我回忆起上次在美国,我被迫在音乐剧里扮演英国管家的经历。站在台上,灵魂出窍,全场黑压压的人头看着我,头顶的照明灯刺目而炽热。
“先生,需要我帮你绑上吗?”吉福斯在我背后低声问。
我张着嘴,没有回答。
“非常好,先生。”
他抽走我手里捧着的领带,贴在我的眼睛上,绕到后脑勺,平稳、缓慢地打了个结。那条领带是真丝的,柔软光滑,隐约可以看见些许微光,不会完全黑暗。但我仍旧极度心慌,绷紧了身上的肌肉,腰间酸软。
我看不到他的动作,但这几秒钟的时间被越拉越长。我听着那淅淅索索的声音,想象着他手指如何移动,手腕如何翻转。他的体温仿佛都随着领带传到了我身上,沿着泛红的皮肤一路从脸颊燃烧到脖子。
“好了,先生。”他在我耳边说道。
他的手往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把呆傻的我牵到指定地点,等待裁判吹响哨子。
“别担心,先生。”他在离开前说,“你寻找我的声音,朝你最本能的方向走去,我就在那里等你。”
吉福斯。
我无声地叫了句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但他松开了手。我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恐慌立刻席卷了我。这非常离谱,我就站在一个周围满是参赛者和观众的地方,却仿佛深陷孤独的黑暗。唯一能将我从这困境摆脱的只有吉福斯,可是他不在。
我听不见任何周围环境的声音,只觉得自己陷落、陷落、再陷落。
“哔——”
比赛开始,像是在火药桶里丢入一根火柴,刹那间引爆的加油助威声淹没了我。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走,双腿犹如初生的小鹿般打颤。
直到,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划破空间,来到我的身畔。那是每天清晨温柔地问好,是端着酒杯步入客厅时轻轻地咳嗽,是睡前站在卧室门口的最后一句晚安。
然后,他关掉灯,留我在最香甜的梦里。
吉福斯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