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珠毫不犹豫地放出消息宣称自己已经打掉了孩子,提笔写下休书,连同的那个小小的尸体一并送到了裴行知的面前。
后来听说裴行知在接到那个包裹时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接着就倒地不起,一病数日。
彼时的程掌珠正在宫中钓鱼,得知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只是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始终不发一言。
沈图南找到程掌珠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程掌珠面色红润,脸蛋红扑扑的,哪里有半分刚刚打掉孩子的虚弱与无力?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像是在等鱼,又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别的事。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叹,程掌珠听到他哑声问自己:“后悔吗?”
后悔什么呢?
后悔利用裴行知的感情?
后悔骗他自己有孕?
后悔逼着他一步步掌权?
后悔设计他和表妹?
事情都已经走到这步了,再说孰是孰非,又有什么必要呢?
沈图南轻轻地咳了两声,握拳抵住唇瓣,脸色依旧苍白。
不知是不是太阳照的缘故,这一瞬间他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血色。
他俯下身子,熟悉的气息环绕住程掌珠。
男人的脸轻轻蹭蹭她的,带着些安慰与疼惜的意味。
他问:“你对他……是否动了真感情?”
这话她没法答。
程掌珠望着水面不说话。
沈图南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从她嘴里得到答案,只是放心地把头靠在了程掌珠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望着湖面发呆。
一时间,似乎天地都安静了,只剩下你我两个人,一如当年。
裴行知不是傻子,在病倒的那几天里只要简单一叙述,他甚至就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在这幕后操纵一切的真正执棋人。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她,或者说,小看了他们。
等他反应过来想去查表妹时,表妹早就带着银两和通关文书远走高飞了。
表妹名叫隋青青,一直寄居在裴家偏院,在裴家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也是十分尴尬的存在。
众所周知,他们一家人都是上门来打秋风的,老太君还在的时候承诺过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可后来等老太君死了之后,她就像是一夜之间成了透明人,没有人关注她,也没有人理她。
更遑论是那位如同天上皎皎明月的的表哥了。
她想,就算自己真的能够在表哥面前得脸,裴行知那样的人,那样善于筹谋,工于心计的人,估计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顶多也就是做个妾。
隋青青是见过自家姨娘的,也深知做妾有做妾的难处。
她不愿做妾。
如果能选的话,谁不想做人家的正头娘子呢?
后来程掌珠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脸长得幼态,唯有那一双眼睛深邃而幽深,看向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并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提出了一个交易,说是只要她能帮她设计裴行知,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话语权,她就有办法给隋青青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隋青青第一反应是她要把自己嫁给她的亲卫,问她,你能帮我嫁得更好吗?
程掌珠皱了皱眉,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不悦,说不是。
她拿刀之前知道自己要刺谁,也有责任和义务护住刀刃不该碰到的人。
“我不会让你嫁,我会让你选。”
选择嫁人或是自己生活。
如果你想嫁人,我会帮你认真挑选,同时把那些流言蜚语压下来,不会对你产生半分的影响;
如果你想自己生活,我会给你立女户,同时留一只亲卫给你,只要有他们在,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隋青青豁然开朗,心里莫名欢喜。
于是,她欣然答应。
后来听说她嫁了一个在外头做药材生意的行商,日子不算富贵,但胜在是她自己选的,没被任何人安排。
裴家那些曾经议论过“表姑娘和家主不清不楚”的声音,也在她走了之后慢慢散了。
裴行知终于厘清了这一切。
他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穿着雪白的中衣,嘴角却漾开一个浅淡的笑。
她拿隋青青来设计他,却让她带着嫁妆走了,拿裴家的银子做好人,把他当成了弃子。
裴行知不顾家人的劝阻,跌跌撞撞地闯进宫里,宁愿相信是程掌珠要打掉孩子,也不愿相信她一直都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