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图南寻思着先私下办一场盟誓婚礼,只包括结发、对拜、合卺,不走朝廷流程。
等两个月后登基了,再补正式的封后大典、发诏书、授册宝。
程掌珠笑着捏捏他的鼻子说他铺张浪费,可他却一本正经地把她的手指拉下来握进掌心里轻轻揉捏,说:“因为你值得。”
程掌珠,因为你值得。
怀璧赶到长安的时候,正是开春第二场雪将化未化的时节。
她裹着一件半旧的银鼠氅衣,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装着她从开封带来的贺礼,另一辆装着她自己。
因为赶得太急,她在车上颠了七天,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程掌珠恼她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怀璧脸色苍白,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说无所谓,但你就成这么一次婚,我定是要来的。
她始终认为,友谊就是不能拐弯抹角,要把所有东西都拿到台面上说才能走的长久。
所以她也愿意为了这份真挚的感情,一次又一次,千山万水,只为她而来。
怀璧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绝对,说万一沈图南变心,你改嫁……
程掌珠哭笑不得去捂她的嘴,“这话让他听到了又要发脾气了。”
怀璧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那你告诉他,他的意见不重要,以后不许他说出来。”
怀璧好像说了好多有的没的。
说最近总有几个店铺的老板给她暗送秋波,想勾引她,当她的上门女婿,都被她拿扫帚打出去了。
说城南那家卖的肉饼最近降价了,降了五文钱,等成婚后,他们可以回开封再吃一次。
说她之后就打算把铺子搬来长安了,想离她近一点,同时也能够拓宽商路。
也许真的有女孩子的梦想是成为妻子或是母亲,可很明显,她和程掌珠不是这样的人。
截止到目前为止,程掌珠最大的愿望是实现自己的价值,能够在朝廷上大展拳脚。
而怀璧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程掌珠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房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怀璧眼睛亮晶晶,说:“要是你不成婚就好了。”
“我们可以两个人买一个大宅子,你住东边,我住西边。想要做饭的话,就一起做饭;不想要做饭的话,就去下馆子,或是让丫鬟和婆子做。”
“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说着说着,她忽然又生气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沈图南本来是打算直接封程掌珠为后的,可是又碍于朝廷大臣和礼法,不得已而往后推迟。
她看不得程掌珠受委屈。
“他们如果实在没事儿干,能不能直接乞骸骨回家养老啊?在朝廷上一个两个跟个癞蛤蟆似的,趴人脚面上,不咬人净膈应人。别人成婚了,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程掌珠哈哈大笑,说没事,我当着朝臣的面把他们都打了一顿。
怀璧狐疑,“没道歉?”
程掌珠不以为然,“道歉了,那又怎样?反正我有仇当场就报了,把气出了就得呗。”
怀璧也笑,说还得是你,又问她紧不紧张。
程掌珠笑着摇头,“又不是第一次成婚了,紧张什么。”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怀璧缓慢地眨了下眼。
“……不是第一次成婚,是什么意思?”
她仔细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实在是没听说程掌珠和沈图南在哪里成亲过一次,但刚刚,她又亲口说不是第一次成亲。
怀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掉了。
程掌珠后知后觉,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
“我是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看别人成婚,我看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对于流程,我比任何人都熟。”
怀璧将信将疑,又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推过去:“贺礼。我连夜赶的,开封城里最好的墨,自己调的松烟,加了冰片和麝香,你写字的时候闻着能提神。”
“还有一套我自己设计的玉器,你自己留着玩,别卖。”
程掌珠打开锦盒看了看,墨锭上刻着一对缠枝莲纹,底下压着一方小小的玉质物件,打磨得温润细腻,形状含蓄。
她看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怀璧鬼迷日眼地对她做了个下九流的手势。
程掌珠合上盖子,耳尖通红:“你倒是什么都敢做。”
怀璧理直气壮:“我靠手艺吃饭。开封城里的女眷们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当初造反的时候军饷不够,不也是我卖了三年玉器给你贴补的?这会儿倒嫌我东西不正经了。”
程掌珠拿着那个锦盒像是握着个烫手山芋,想丢,又舍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锦盒收好,嘟囔:“没嫌弃你,这东西比正经贡品实用多了。”
沉默了一会,她又抬头看怀璧,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刚刚我说的又不是第一次成婚……你忘了,在合肥的时候沈图南上门提亲,你那时候还嫌我嫁妆太薄,连夜给我赶了一对玉如意。我感觉那个流程和成婚差不多。”
怀璧盯着她看了两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可程掌珠就是觉得,怀璧好像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