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珠有些无奈,却依然从一旁的铺子里买了几块烧饼并着肉干交给他们。
她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军营人并不爱什么精细绵密的点心,更爱那种扎实厚重的吃食,尤其是烧饼加肉干。
虽然程掌珠并不能理解。
因为肉干很咸,烧饼很干,猛一吃还行,时间长了怎么受得了。
可是后来和他们一起训练久了也就明白了,因为省事儿啊。
肉都是沈图南精选的牛肉,是那种带着筋的,每个人都只能分到几片,算得上是弥足珍贵。
味道略微有些咸,往芝麻烧饼里一夹正好能够中和味道,涂上一层红油辣子或是浓稠的花生酱,一口下去,别提多带劲。
而且最主要的是,烧饼夹肉省时省力,吃完了抹抹嘴,拍拍屁股就能站起来继续训练了。
这样想着,她的眼里泛起清浅的笑意。
几个小男孩接过程掌珠手里的东西皆是一阵欢呼,一口一句:“掌珠姐姐最好了!”
“掌珠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直把程掌珠夸的飘飘然。
表面上说着没有啦,不是啦,就你们嘴甜,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背地里程掌珠小脸通红,心想着多来点,多来点,她最爱听了。
把那群小崽子打发到阴凉地方去吃烧饼,程掌珠环顾一圈,挑了个铺子打算去给他们买点酸梅汤喝。
毕竟接下来一下午还有工作要做,总得尽可能在口舌之欲上伺候好他们。
正和掌柜交谈着,身旁却来了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掌珠狠狠地皱了皱眉,眼里染上几分戒备。
这人看她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观察了很久。
难不成被朝廷的人发现了?
直到微风拂过,吹起了面前女子的帷帽。
程掌珠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图南本应死去的大嫂,谢夷光。
她明明在得知沈图南的大哥沈凌云身死后不久就连带着儿子一起殉情了,现在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
程掌珠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谢夷光,你到底是人是鬼?
可眼下,她更需要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程掌珠本能地捂住脸。
如果谢夷光是假死,那么她现在的立场就是存疑的,搞不好当初沈家覆灭还有她一份。
程掌珠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怎么办。
杀了她吗?
还是静观其变?
刚刚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发呆,是认出自己了吗?
不对啊。
当时在府上并因为性格原因,程掌珠并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甚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没见过她的人也大有人在。
而且当时出事时自己的年岁还小,女大十八变,现在过了这么久,兴许谢夷光早就认不出她来了。
退一万步,谢夷光是主子,程掌珠是仆人。
她没可能记住每个仆人长什么样。
现在欲盖弥彰,反而有些太过显眼。
正在程掌珠纠结之际,那女子却缓缓地握住了程掌珠的手腕,十分温柔,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力道。
程掌珠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敌意,谢夷光也不恼,莞尔,黑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程掌珠脸色一变,手里的酸梅汤也不要了,干脆利落地和她离开。
直到谢夷光说完了一切,程掌珠都还是在状况外的。
她没问程掌珠信或是不信,只是低头,浅抿了一口茶,低头时不经意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以及后颈上那鲜明的指痕。
程掌珠只觉得被烫到似的,慌忙收回视线。
心里却还因她刚刚的话而久久不能平静。
谢夷光出身于名门望族,皇帝就是把她这一个文官家的女儿和他们武将家的长子结合,并对之放任不管。
跟神经病一样,时过多年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心生猜忌。
一场无妄之灾下来,谢家也受到了牵连。
其实谢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沈老将军宁折不弯,凭他的性格惹来杀身之祸是早晚的事,可他们还是把女儿嫁了过来。
只因为联姻是最能够给家中子弟带来助力的一大方式,而在这其中,最无辜的就要属谢夷光了。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一个莽夫,正如同很小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她不能够像其他兄弟那样一起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