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抱怨不断,但是很显然,没多少人真的愿意退出——毕竟无论是哪个阵营,他们给战士们的待遇是真的好。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神威的军饷都是普通军队的三倍,粮饷从不克扣。
更重要的是,沈图南建立了一套清晰的军功晋升体系。
他保证,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儿子,只要敢战,十年内就能攒下一份家业,甚至获得低级勋官身份,成为村里人人羡慕的“老爷”。
这种看得见的阶级跃升希望,是种地的绝望感无法比拟的。
除此之外,沈图南麾下的军队有独立的军旗、军号,还花钱让人谱写了战歌——“麒麟血”。
他懂得如何将一场场残酷的胜利转化为全军上下可以共享的集体荣耀。
士兵们会觉得自己是“沈家军”的人,是这个无敌团体的一份子,这种归属感比金钱更具黏性。
神威的战士倒不是怎么意外,毕竟沈图南本身就是这种人。
他会亲自记住数百个百夫长、队长的名字和家庭情况。
谁的父亲病了,他会赐药;
谁家遭灾,会他出私产抚恤。
这种个人化的关怀让下级军官对他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强烈效忠感,成为他扎根在基层最坚实、最忠诚的节点。
恍惚之中,不少沈家军的老人都在他身上看到了沈老将军的影子——手段过人,且恩威并施。
其实神威一开始也不是这么死心塌地的。
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谁能天生就只为谁效力。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沈老将军沈铮,竟然意外的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秉持一个理念:最高级的控制,是思想的控制。
后来的许多年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让士兵相信,为他而战,就是为正义、为保护而战。
南征北战的许多年里,沈铮把自己塑造成北境“守护神”的形象。
他告诉士兵,我们打仗不是为杀人,而是为了保护身后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让他们的父母妻儿不被异族屠戮。
每一次出征,都是一次“正义的远征”。
这样看来,沈图南的作战策略以及人心把控其实都是学的他爹的。
因为沈图南创造出了一个“退出法则”,即他构建的军规军纪可以抽象成一个概念,就是退出意愿其实是一个人惧怕成本、欲望收益和信念强度的总和。
在他的设计下,军队的氛围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会通过威逼和利诱,尽可能地把军队所有人的欲望拉得极高,包括但不限于阶级跃升、荣耀等等——利益驱动下,人的潜能会被无限激发。
紧接着,通过一些宣讲和潜移默化的文化熏陶,把战士们的信念强度拉到最高,让他们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二者叠加,就导致战士们的“退出意愿”被无限压低,甚至无限接近于零。
士兵们不是“不愿”离开,而是从灵魂深处被驯化到 “无法想象离开” 的程度。
自此,两支军队终于被他死死拿捏在掌心。
沈图南的惊世骇俗,不在于他杀了多少人,而在于他能让活着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命交给他,还觉得是莫大的荣幸。
他这段时间常听到一些叔叔伯伯夸他有当面沈老将军的风采,沈图南只得苦笑。
他算什么东西,也能和父亲相提并论。
沈铮每年也都会填充一部分新鲜血液到神威之中,哪怕他们不是沈家的家生子,哪怕这会带来极大的风险。
他会筛选那些背景单纯、易于塑造的农家子弟,通过高强度的训练、共同的苦难和一次次的战斗胜利,将他们塑造成高度同质化的“沈家军”,形成强烈的集体身份认同。
退出,意味着背叛这个英雄的集体。
别看当初联系旧部的时候有很多主动退出的将士,实际上他们心底也憋着一股气,每每经过城南的军事基地都要默默看好久。
沈图南从没阻止过他们。
因为没有人有错。
他们想上阵杀敌,因为他们热血难凉,是个汉子。
可他们无法弃妻儿于不顾,因为他们是个人。
所以,他们没有错。
那个已经有了孩子的大哥第一次看到这场景时愣了半天,手指贴合裤缝,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天,才眼眶红红地说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沈图南笑了。
父亲已经把现成的军队操练模板捧到了他面前,要是这都做不好,那他才是天下第一的废物。
看着面前训练有素的神威阵营,沈图南微微出神。
如果不是出了大变故,如果不是主心骨的陨落,神威将会是青史留名的一支军队。
思及此,他垂眸,叹息一声。
总不能让他们毁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