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程掌珠已经给她示范过很多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了,可这次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那女子甚至把怀璧身体的特征以及平日里会有的一些小习惯说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可怀璧依然八方不动,只是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因为她突然就觉得其实挺没意思的。
你看,到最后,伤害女子最深的竟然也还是女子。
可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不再害怕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也许是跟着程掌珠走南闯北的缘故,看过了太多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其实挺幼稚的。
除了生死,这世界上哪还有什么大事?
怀璧没去争辩,也没去为自己说一句话,只是从小二的手里拿了一小包碎银子。
毕竟现在生意也不太好,她拿不出来更多的钱了。
把那包碎银子交给沉鱼,怀璧的声音出奇的平和,她说,“城东有个跛脚大夫,好像挺擅长给女子治病的,但毕竟是男人,你去了清白就不保了,可这是我目前能够为你想到的唯一生机了,要是不嫌弃,就去看看吧。”
沉鱼看着手中的银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清白?
那种东西,她什么时候有过。
明明是曾经在花楼中见到对方就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人,此刻她却能高高在上的施舍自己。
沉鱼突然放声大笑。
好讽刺啊。
她想。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不知是在质疑怀璧的出身还是在挖苦沉鱼。
静默半晌,沉鱼突然就挣脱了旁人的桎梏,疯疯癫癫地指着周围的人一通攀扯,“我呸!没完没了了是吧?几个野爹啊敢当着姑奶奶面骂!不只是她,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在花楼待过!你们都是婊子!你们都是娼妓!谁能比谁高贵?!”
“只不过是看着小娘子好欺负,随意污蔑两句罢了,你们还真信了!一帮蠢货,我呸!”
沉鱼一边说着一边疯癫大笑,拿着钱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外走。
走的太快,没人看到她眼里的泪。
周围的几个客人见状嘻嘻哈哈地围上来对着沉鱼的背影指指点点,“什么人啊?随意攀咬良家女子,这人也真是花柳病伤到脑子了。”
“看她那样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怀璧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哈。”
就好像刚刚在听到妓女两个字时一瞬间露出嫌弃表情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怀璧姑娘跟她怎么可能是一类人?”
是啊。
怀璧乐善好施,虽然有时候脾气有些大,可对待周围所有人都是温和的,态度恭谨的,碰上街坊邻里有需要帮助的也是能帮的就帮一把。
从不吝啬,向来大度。
怀璧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就不是一类人了呢?
如果不是程掌珠的话,今天的沉鱼就是未来的怀璧。
在被程掌珠解救出来时,那人曾经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怀璧其实早就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名了,也许是叫什么丫?
也许是叫什么妞?
于是她也如实说了,说她好像就叫怀璧,已经记不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可程掌珠在那一瞬间却露出了非常难过的表情。
怀璧心想,这可真是个怪人。
又不是她的委屈,她在难过些什么?
怀璧这个名字多好呀,一听就很有文化,像是那种大家小姐,记得曾经有哪位恩客就这么夸过她呢,说意思是夸她皮肤白,像是美玉一般,怀璧也因此沾沾自喜了好久。
程掌珠当时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后来她在路上无意中救了一个道士,问起她的名字时,怀璧非常自豪地告诉他自己叫怀璧。
那个老道士一脸古怪,说哪里会有父母给自己孩子起这种名字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好像你有什么天生的罪孽似的。
怀璧愣住了,接着又跟没事人似的点点头,说哦,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