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悲剧就发生了,沈家无一生还。
百姓们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那个为众人抱薪的人,最终还是被冻毙于风雪。
从那天起,沈家就成了一个禁忌,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
皇帝厌恶提,百姓是不敢提。
时至今日,再见故人,掌柜的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清楚,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现在在江南和中原的绝大多数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受过沈图南的恩。
或受他庇护免于蛮族侵害,或承他恩惠免于易子而食。
沈图南当时那么一个小小的善举,救的何止是成千上万人。
这老板酒量不太好,才喝了么几盅就舌头就大了,含糊不清地打了个酒嗝,眼眶通红,跟个酒蒙子似的下了结论:“如果他真能起覆,倒也不失为一种美谈。”
小二脸色一变,连忙要去捂他的嘴。
掌柜的却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湿润,第一次觉得这么畅快。
这乱世哪有什么真正好命的人。
别看他现在风光无两,年轻的时候差点被饿死。
他当时带着妻子孩子千里迢迢来到江南谋求生路,谁知道江南大灾,他们好不容易求来的生路竟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寻死路。
他苟且偷生,就算如果不是沈图南开仓放粮,他儿子早就死了。
所以,就当他还沈图南的。
就算要掉脑袋,也得等他还了当年的恩再说。
小二没说话。
但他家在余杭。
听完掌柜的的话,他默默到门口沈图南离开的方向磕了个头。
他想,人可真是复杂。
好又好得不纯粹,坏又坏的不彻底。
蹲在门口拿着一包耗子药蠢蠢欲动的程掌珠:……
她觉得也是。
程掌珠默默把耗子药扔掉。
别的不说,沈图南是个烂好人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
前世,即便到最后她也从没动过要杀了沈图南的念头,顶多只是想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让自己坐两天。
她虽然不是东西,可最起码还有明辨是非善恶的能力。如果不是沈图南,她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别提搅弄朝堂风云了。
所以对沈图南,程掌珠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
她想,反正她总不会把他当自己人看。
可也许就连程掌珠自己都忘了,在碰到有人要刺杀沈图南时,她比那群侍卫反应还大。
即便她当时的说法是顺手。
开什么玩笑。
就算成不了同仁,他也是贵人呀。
但如果真要刨根问底,估计程掌珠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无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也许是他们这次到达的比较早的原因,比起上一世,这时的洛阳更显得平和而宁静。
但是很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落地后,程掌珠和沈图南先是去到处打点,挑了个不算起眼的小院子,又把带来的行李粗略统计了一下,盘算着未来的谋划。
说到他的旧部,程掌珠能想到的人有很多。
当年那场祸事,牵连的不只有沈家,神威的前身是沈家军,没被全员坑杀已经几位老臣用命换来的结果了。
那场战争之惨烈,时至今日都没有几个人愿意再去回想。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能够找到神威旧部,又怎么就能够确认他们还对沈家秉持着忠诚之心呢?
前世,程掌珠和沈图南苟活了四年,才终于在第五年的时候于老君山那里找到了残余的神威军。
而程掌珠和沈图南之所以能够翻身,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这批军队以及后来由程掌珠一手创办起来的玄武营。
但很少有人知道,神威军并不是沈图南的,而是他父亲的。
后来沈老将军战死沙场,就把神威留给了沈图南。
程掌珠当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讶然的,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沈老将军这偏心眼子也算是偏到明面上了。
无论怎么说,他大哥、二哥都还在,神威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沈图南一个毛头小子来继承。
可破天荒的,他的两个哥哥竟然都对此没有异议,甚至还会在他接手将军令时笑着和他打趣些什么。
后来程掌珠和沈图南靠玄武营和神威势如破竹,打入皇城。沈图南登基称帝,封程掌珠为女侯,食邑千户,功劳也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