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她是这两年才突然声名鹊起的,在以前根本就查无此人,所以和她合作风险还是蛮大的。
而且,还是个很奇怪的人。
“杨天赐”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女子姓名,更像是哪家爱子如命的父母给自己儿子取的,颇有些“光宗耀祖”的意味。
虽然保养得宜,但程掌珠却敏锐地发现了她手上有很多老茧,像是之前做过很多脏活累活。
与她娇美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掌珠若有所思,但她没当回事。
做生意而已,我管她以前干嘛的。
两家的条件给的都差不了多少。
崔老板家底要更殷实一些。他家的基业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和他们合作能够带来的利益是有所保障的,相对而言风险较小。
而杨老板家的情况要复杂很多。
传言,只是传言,说杨老板以前好像是哪个达官贵胄府上的通房,后来逃了出来,被原先这家铺子的老板养作义女,后来老板死后,这家铺子就传给了她。虽为女子,杨老板也不负众望,把她的商号开得全国各处都是。
听着下手打过来的消息,程掌珠讶异地挑了挑眉。
通房?
一个人逃出来的,还是从京城那么远的地方,想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这样的话,杨老板手上的茧子以及总是苍白着的脸色好像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份同情并不能够成为她被选择的理由。
程掌珠觉得她很不容易,但并不代表她就会盲目地把身家交到杨天赐手上。
一码归一码。
就如同人只分成好人和坏人,并不会被区分成男人和女人一样,程掌珠并不考虑把性别当做是自己选择合作对象的唯一优先级。
她更多的要考虑未来的大局。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墨坊的生意都是要全权交给怀璧来运行的,她会陪着沈图南带领军队四处征战。
如果挑不好商号,就相当于在这里给怀璧埋下了隐患。
思忖良久,程掌珠决定试探一下二人品性,安排了一帮小乞丐分别送到两个人的铺子上,看看那家老板是什么反应。
以后战争彻底打起来了,百姓往往不会在乎谁能够做皇帝,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饱。
程掌珠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是完全正义的一方,可她希望未来的合作方在知道自己的初衷与立场之后,依然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
别的她不敢保证,但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的让那些无辜的百姓得到他们应有的补偿。
结果倒是出乎程掌珠的意料。
崔老板为人处事都非常圆滑,他在看到那些乞丐时似乎已经有所察觉,这是某个人对他们的考验,因此也十分大方热情地把那群人都迎了进来,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可程掌珠的人还是发现了端倪。
就是那群小乞丐里面有男孩当然也有女孩,面对着同样年龄的孩子们,崔氏商户给男孩们的饭要更多一些,每个人都发了三四个馒头,而给女孩们的饭菜分量很少,馒头也只有一两个。
仿佛已经认定了女孩的饭量就是天生要比男人要小。
程掌珠看得直皱眉。
其实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了,可她看着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就像她所查到的那样,崔老板四处游历经商,察言观色的本事要比程掌珠强得多。
可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这只能说明在他眼里,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在乎。
而杨老板做的就大大相反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给予的饭菜分量都是相同的,不多也不少,恰好能让他们吃个七分饱。
也许是他们的家底没有崔氏的殷实,也许是杨天赐考虑到这些饥一顿饱一顿的孩子们一次性吃的太多可能会生病,无论是哪种可能,程掌珠早已下定了决心。
“你说什么?”
在得知她的决定时,崔老板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家可是老字号,这么多年传承下来了,根基在这里摆着,如果不是这几年形势不好,他也不会和程掌珠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墨坊老板做生意。
一是女子,二是年纪小。
女子最是感情用事,年少者最爱头脑发热。
说实话,他是有点看不上她的。
因为程掌珠两个全占了。
“就因为那两个馒头?”
崔老板只觉得荒谬。
程掌珠郑重地点了点头,“对,就因为那两个馒头。”
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女子确实容易心软,也容易感情用事,可她们不会缺乏在大是大非面前辨别是非的能力。
现在这世道还没乱呢,他就能对男孩和女孩区别对待,那等以后彻底乱起来了,要跟着自己上战场运输物资,提供财力物力的支持,那时候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