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取的玄乎,实际上也就是在原来配方的基础之上多加一些冰片而已。
但是卖的时候程掌珠告诫老板要增加一些噱头,就说这个墨是他们花费了九十九个日夜才熬制而成的,千金难求,以此来进行造势。
故而它在众多墨品中价格最高,供给量最少。
而物以稀为贵,有很多装腔作势的本着要独树一帜的心理,少不了自愿充当冤大头上赶着送钱。
所以,程掌珠并不担心会没有人买账。
她笑眯眯的把这次做出的所有墨都提供给商家,拿着定金喜笑颜开地往家走。
不说别的,这老板他是真够意思。
定金只是一部分,盈利的话利润他们五五分成。
她当然也想过直接做自己的生意,可是一来经验不够,二来容易被其他老牌商户抱团排挤,还不如现在先揣好秘方和想法,只提供成品,等以后基础扎实了再考虑自己开店的事。
程掌珠本来以为他们这种小镇商人最爱坑买拐骗地压价,最开始的打算也就是得三成利不能再低了。
可是眼前的老板却丝毫没有压榨的意思。
程掌珠心存感激,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当然,不排除他不想让程掌珠把这个点子提供给其他人的关系在。
商人们眼光却是毒辣,估计他也是料想到了程掌珠的墨一经售出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才试图用这种方法留住她。
倒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她现在也只是想赚快钱,干脆大捞一笔之后就带着沈图南和怀璧去洛阳。
路过一家酒楼,还没等程掌珠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就看到了沈图南端端正正地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对面是一群纨绔子弟,正在和他争执些什么。
一边端方自持,一边不着四六,这个对比倒很是惨烈。
程掌珠脸色一变,眯了眯眼。
她是会读唇语的。
因为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别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她总是要还回去的。
尽管她背地里骂人骂得更难听。
所以为了第一时间发现谁在背后蛐蛐她,程掌珠干脆自学了唇语。
从他们的口型中可以依稀分辨出来,两方人似乎是因为画的价格起了争执。
恍惚一瞬,程掌珠想起来沈图南除了排兵布阵和行军打仗之外,其实还很擅长丹青的。
之前还在府上做事的时候,偶然经过他的书房,就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山水画。
春夏秋冬,梅兰竹菊。
似乎他什么都能画,也什么都能画好。
但没见他画过人。
程掌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摸摸地上了二楼雅间,趴在门后偷听。
唇瓣被咬的发白,沈图南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屈辱,最终狠狠地闭了闭眼。
像是从没受过这样的罪。
再次睁开时,眼里满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他的声音带着些酸涩,道:“家中夫人劳作辛苦,这价格已是最低,求各位公子大发慈悲,莫要为难于我。”
沈图南在求别人放过他。
在求别人可怜可怜他。
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程掌珠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前世,失散的那些年里,一个人备受煎熬的日子中,他也曾经用这样卑微的姿态求过人吗?
只要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程掌珠就觉得心头好像被人剜下了一块肉来,疼得她快死掉了。
周围的几个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大的笑话似的,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刺耳又尖锐,听得人很想把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他们脸上。
明明他的手也刚痊愈没多久。
明明程掌珠自己也说过现在不需要他劳作,他需要做的事有且只有一件,就是好好保重身体而已。
可是她忘了,沈图南从来都不是什么坐得住的性子。
尤其他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
在他眼里,赚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让她们两个女子抛头露面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愿意去低声下气地去同一群纨绔子弟打交道,也再不愿意继续吃她们的软饭了。
眼前逐渐模糊,程掌珠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图南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实在不想看到他被自己发现时的窘迫。
想着,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