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这两天为了办喜事,他们整个张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想要像以前一样处理掉一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程掌珠咬了咬唇,冷下脸正盘算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须臾之间就被一股熟悉的脂粉味包围了。
那味道淡淡的,甜甜的,是怀璧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像条灵活的泥鳅一般钻进了程掌珠和张公子中间,却像是一道□□的屏障,把她们二人隔开。
女子总是爱美的,程掌珠和怀璧也不是例外。
即便现在家中并不算宽裕,但她们还是尽可能地在保证低调的前提下把自己收拾得齐整漂亮。
一文钱能买五六个小铃铛,她和程掌珠分着戴,怀璧还会突发奇想在手上戴自己编的小绳子,五彩斑斓的,衬得手腕越发纤细白皙。
程掌珠会摘一些新鲜的小花,不时往耳边别两朵,其中最爱粉的白的,倒也显得整个人清新脱俗。
用怀璧的话来说就是:女孩子生来就是为了享福,无论在哪里都要漂漂亮亮的。
尤其此时的她头上还插着珠花,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其风姿。
比起动不动就一副死人脸的程掌珠来说,她实在不知明媚灵动了多少倍。
怀璧柔柔地搂住张公子的胳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是在楼中练习过千百遍的模样。
看到这么漂亮又识趣的极品,张公子眼前一亮,心想着不去花楼也能看到这么带劲的妞,也算是让他赚到了。
他狠狠揉了一把怀璧的臀,迫不及待地搂着她离开了。
程掌珠嘴唇嗫嚅着,只觉得手中的铜板烫的人手心发疼。
她总是这样。
越是愤怒、越是紧张,就越是面无表情。
眼眶发热,程掌珠闭了闭眼,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默不作声地抱着梳妆箱躲在庭院的大榕树下等怀璧回来。
没一会,怀璧就聘聘婷婷地走了过来。
发髻散乱,嘴唇上的口脂有些晕染开来,却依旧不减风情。
程掌珠把脸埋进膝盖里半天没说话。
怀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无语地撸了一把程掌珠的头,“怎么了?嫌我丢人,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个小没良心的……”
没等她说完,程掌珠就一把抱住了她。
怀里的首饰盒叮铃当啷撒了一地,零星还有两朵漂亮的珠花。
怀璧却眼尖地发现了另一件事——地上还有一个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不少的银子。
她登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屈辱,没好气地把那个锦囊塞进程掌珠的手里,“还回去!谁准你偷东西的!”
沉甸甸的重量中大概可以推测出,那里面的钱大概比她们这一个月以来赚得所有银两都要多。
程掌珠眼眶都红了,倔强地抿着嘴,是要跟她犟到底的模样。
说来也好笑,混了两辈子的人了。竟然还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弄得差点哭出来。
“那我们就这么吃亏吗?他摸你!还摸我,恶心死了!我不要我不要!我最讨厌你了!我就不还!”
那样式哪里还有半分解救她出花楼的决绝与心狠手辣,分明是个撒泼打滚的半大孩子。
像极了她的妹妹。
格外小心眼,爱记仇,死倔。
但确实,是个好孩子。
话一出口程掌珠就后悔了。
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两个耳光。
一着急就口不择言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望着程掌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的模样,怀璧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舒展开来。
她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
也算是长见识了。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心性最是难得。
她大概能想到程掌珠又气又难过的原因。
无非是看到自己受委屈了,她心里不好受。
怀璧蹲下来看着强忍眼泪的程掌珠,伸手,摸摸她的头,动作间袖子滑落,两个人手上是如出一辙的五彩绳。
怀璧少有的耐心,闻声哄道:“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愿意陪着你,对你好。”
愣了几秒,程掌珠眼泪都忘了流。
这话是真的。
虽然程掌珠嘴巴坏,脾气差,又懒又馋,但她是救自己出火海的人。
怀璧气愤为什么沈图南不用干活,程掌珠会耐心地把理由告诉她。
怀璧白天做工累到了,程掌珠会让她提前回去休息。
之前帮工,有个姐姐给她们带了几个苹果,程掌珠把最大的吃掉了,把剩下两个差不多大的分别留给了怀璧和沈图南。
怀璧当时还很绝望地看了她一眼,说吃吧,谁吃的过你啊。
可后来知道了沈图南是程掌珠的恩人,她给自己和她恩人的苹果是一样大的,怀璧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这样也好。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有什么错呢?
想了想,怀璧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就算你刚刚说的话有些不中听,我也原谅你。如果这是和你当朋友的代价,那我照单全收。”
程掌珠不是她的妹妹。
她知道的。
她也绝不会拿程掌珠当自己妹妹的替身。
程掌珠就是程掌珠,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任何人都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