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们花钱大手大脚或是沈图南治腿费钱,主要是之后要起兵造反的话钱是首要的,不然一切都白搭。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同样的事程掌珠实在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程掌珠一边复盘前世的事,一边盘算着和怀璧一起做一些小买卖,赚些钱,之后也有带他上路的资本。
刚到开封的前几天碰上有家做大席的正在招端盘子的,听说管饭,程掌珠拉着怀璧就过去了。
忙了一天得了两吊钱,并着管中午饭和晚饭,虽然算不上多,好在能解他们现在的燃眉之急。
程掌珠专挑大鱼大肉吃,一边吃还一边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连吃带拿,往食盒里倒滑溜肉片和竹荪鱼丸汤——沈图南爱吃。
怀璧看不得她顶着这张仙气飘飘的小脸在那里胡吃海喝,嫌弃地给她擦嘴,往她领口塞了个布巾免得她弄身上去。
她们现在可没钱买新衣服。
余光却注意到一个老太太。
穿得没多好,好像是寿星的妻子,但整个人都佝偻着,与精神矍铄的丈夫不同,她几乎将疲惫写在了脸上。
是了,这次宴席的主角是那个八十大寿的老头。
今天怀璧和程掌珠天不亮就起来了,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烧锅了,可见她是从一大清早就张罗着这些事的。
忙的跟陀螺似的灶前灶后转,讽刺的是直到现在了她却连顿热乎饭都没吃到。
程掌珠一边吸溜面条一边使劲儿地挪了挪屁股,挤得坐在里面的怀璧直哼哼,说你怎么不直接坐我腿上算了。
程掌珠摇头晃脑当没听见,给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让她跟她们一起吃。
像是第一次受到善意,还是来自一个陌生人,老太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红了红,连忙低下头去掩饰,摆了摆手,“没事,妞妞你吃吧,你们今天干了不少活,吃完饭就赶紧回家吧。”
程掌珠那张脸长得很有迷惑性,圆圆的,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这里的人总喜欢管年纪小的女孩子叫妞妞,可听在她耳朵里总觉得怪怪的。
顿了顿,老太太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两块锅盔往程掌珠手里塞。
程掌珠看着手里的锅盔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在走之前还是把那碗没舍得吃的梅菜扣肉给她留锅里了,希望她能记得吃。
怀璧目睹了全程,却一反常态的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甚至语气要比白日里温和了不少,她说你干嘛给她留饭啊?那是咱们应得的。
程掌珠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嘴里还嚼着糯叽叽的红枣糯米饭,“咱们不是吃饱了吗?也给阿煜带了很多,够咱们吃的就行了。”
怀璧又不说话了,直到快到家门口时,程掌珠才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留在那里也没用。我刚刚看到了,她家有个儿子,你信不信,就算你给她留下了再多的饭,到最后那些东西都会进她丈夫和儿子的嘴里。”
这是作为母亲的常态了。
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自己的孩子留着。
所以程掌珠才从来没有想过要成家立业。
不,或者说在她的世界里立业可以,但成家,绝无可能。
她看过很多类似的例子了。
一旦成婚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们不再为自己而活,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
考虑到丈夫,考虑到夫家,考虑到娘家,还要考虑到未来的孩子。
唯独不考虑自己。
程掌珠咬着嘴上的死皮,不说话,但却没否认。
她当然注意到了。
那老太太在被挤兑着不能上桌吃饭的时候,在饿了一天却发现压根就没有自己能吃的东西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儿子。
可她得到了什么呢?
一次又一次的忽视,一次又一次的沮丧。
在她生下儿子的那天起其实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就算她生一个女儿出来,女儿也未必都能够同情她的遭遇,更何况是和她性别都不相同的儿子呢。
程掌珠摇摇头,不再去想。
专心谋划以后做生意的事。
可惜她们实在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天赋。
卖烧饼、卖猪下水,能试的程掌珠和怀璧都尝试过了,可问题在于程掌珠从来没有什么做饭的能耐,要么就是味道咸了,要么就是味道腥了,怀璧就更不用提了,即便圆滑,对于这些市场上的事也不甚了解,不是卖价还不如成本高,就是被旁边的同行挤兑得没法。
那段时间其实挺难受的。
她和怀璧两个人成天抛头露面的,到最后落落到手里的也就那么两个子儿,搁谁谁能不生气。
可是没办法啊,日子该过还是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