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滋味实在是太过难受了。
在得知自己得了花柳病之后,怀璧心如死灰,恶狠狠地把程掌珠和沈图南从柴房里踹了出去,丢出来一个破包袱,狠狠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真当老娘做慈善的,住起来没完没了的,带着你的东西滚蛋!”
程掌珠和沈图南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背着包袱离开,直到走到老君山才发现里面竟然是银票和首饰,都是价值不菲的那种。
程掌珠和沈图南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还回去未免太过矫情,现在他的腿正是用钱的时候。
况且怀璧那个泼辣的性子他们都是知道的,给出去的东西想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何必浪费时间。
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决定等之后赚到钱了就来救她。
花柳病又不是她的错。
沦落风尘又不是她愿意。
这一次,程掌珠已经尽可能早地赶过来了。
不知捅了多少刀,直到看着男人断气,她才终于扔下手里的断刃。
怀璧此时还没染病,裸露出来的皮肤依旧干净光滑。
程掌珠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
赶上了。
这辈子,她不要她死,尤其是以那样屈辱的方式。
怀璧对此一无所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从天而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下刀却那么狠,招招往他下三路去,手段不可谓不歹毒。
就连见惯了人世险恶的她都愣了好半天,满目仓惶地看着程掌珠。
她怕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程掌珠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顿。
也是,毕竟自己现在满身是血,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杀意,谁看了不犯怵。
自嘲地摸了摸鼻子,平复心情后,程掌珠俯视着她,“跟我走还是留在这,你自己选。”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没钱。”
怀璧刚刚才微微一亮的眼瞬间黯淡下去。
可她没有不知所措。
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的,怀璧就握住了程掌珠的手表示要跟她一起走。
苦一阵子亦或者是苦一辈子,她还是能分清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哪个好女子会愿意一辈子留在花楼里呢?
就算怀璧留在那里能够享受不少珍馐美味、奴仆成群,可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她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清醒的女子,程掌珠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直到出了城门,怀璧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像是觉得不真实。
困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花楼,竟然这么轻轻松松地就让她逃了出来。
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程掌珠抿了抿唇没说话。
总不能说她刚刚趁乱放了一把火,花楼里的龟公鸨母什么的救火还来得不及哪有心思管她一个小小娼妓。
但是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这种规模庞大的青楼背后一般都是有人当靠山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门阀世家,如果程掌珠没记错,望月楼背后的真正东家应该是三皇子。
想到这,她的眼神不禁暗了暗,心中杀意更甚。
拉开马车的帘子,看到里面坐立不安的沈图南时,怀璧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脸讶异地看了程掌珠一眼,像是在鄙视她都没钱了还养男人。
程掌珠有些无语,却愣是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沈图南也没有想到程掌珠会突然带人回来,错愕地看了一眼怀璧,还是礼貌地向那女子问好。
程掌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们。
一个是在逃的俘虏,一个是从花楼里跑出来的妓子,两个似乎都不是什么能拿得上台面来说的身份。
好在他们两个人似乎也没有过多纠结。
沈图南更多的是在乎程掌珠个人的安危,有些心疼,拿出干净的布巾慢吞吞地挪过来给程掌珠擦脸。
怀璧在一旁看得若有所思,偷偷拉她到一边问,“他是你什么人啊?”
程掌珠一时哑然,注意到不远处沈图南的身影突然僵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她恍惚间想到,虽然现在受了重伤,可他毕竟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这个距离想要听清楚自己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是好朋友?
倒也没那么清清白白。
说是主仆?
沈家都倒了几百年了,而且程掌珠有预感,他不会想听这种答案。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跳猛然加快,斟酌着想要怎么说才不会让沈图南觉得难过。
恍惚间想到那天在寺庙里对他许下的承诺,程掌珠吞吞吐吐,话语却格外的掷地有声:“他是我未婚夫。”
最后三个字,被她咬的格外轻,却依然能让其他两个人听得清晰。
是的。
未婚夫。
怀璧睁大了双眼。
不远处的沈图南勾了勾嘴角,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想要克制住笑意,却还是无能为力,耳尖也泛起淡淡的红。
程掌珠心中暗自叹息。
如果是小恩小惠也就罢了,程掌珠才不会愚蠢到为此搭上自己的一生。
可偏偏,他对自己恩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