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我!”
声音浑厚有力,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像是一道闪电,划开了这份平静。
萧承望整个人都在发抖。
被气的。
他想不通一点。
他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他们怎么能恩将仇报?!
萧承望几乎要把牙咬碎。
后知后觉,他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一脚踹开了腿边的脚手架,上面堆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掉了一地,尤其是一个鼓,骨碌碌滚了好远,最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萧承望现在草木皆兵,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都觉得是对自己的嘲讽。
因此他更生气了,派人在府邸上仔细翻找,哪怕是连根毛也不能放过。
他就不信了。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去城门口追踪的士兵悻悻而归,战战兢兢地说没有查到可疑踪迹。
他们查的到才有鬼。
程掌珠哄着小花小草小麦那三个小傻子偷了总欺负她们的张拐子的路引和通关文牒,承诺用不了多久就回来接她们,再加上乔装改扮和淮城的士兵天性散漫,等旁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早已逃出生天。
萧承望现在很想杀几个人泄泄火
。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可却又丝毫没有头绪。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那面鼓再次映入眼帘。
看着下属呈上来的鼓,萧承望只觉得脑仁子生疼,一脚踹过去,张嘴就骂,“你找到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我找的是人,是那对夫妇!”
属下皱着脸不敢说话,心想着他知道啊,可是找了半天只剩下这个鼓了,其他的东西都被烧成灰了,能找到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好吗。
萧承望的副将观察良久,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脸慎重地接过那个鼓,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即脸色大变,把鼓再次呈到他面前。
将火把凑近,鼓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皮做的,伴随着热源靠近,上面浮现的是整整二百七十三个将士的名字。
那些名字是一瞬间同时现形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让人看了就眼前发花。
再加上现在更深露重,更显得鬼气森森。
“张子奇、郭一然、谢敏南、王二、文建……”
那些字像是一个个诅咒,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其他士兵都是一脸茫然,唯独他是知道的。
不多不少,恰好是淮城一战中阵亡将士的名字。
或者说,是因他萧家人而枉死的无辜之人的名字。
萧承望惊骇地睁大了双眼。
那场战役的失败中,他萧家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众人都讳莫如深。
世人皆道他们萧家是忠臣,是良将,是把沈家那群乱臣贼子送上断头台的最大推动力。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父亲哪里是什么功臣,分明是置忠良于不顾的罪臣。
淮城那些阵亡的将士,是他们萧家一手造成的,是他们永远都抹不去的罪孽。
这件事他也是前几年才知道的,当时的他身心备受震撼,不明白自己从小引以为傲的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愤怒,他憎恨,甚至大言不惭地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他是乱臣贼子。
父亲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对他动了家法。
那次萧承望整整三天没下得来床。
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看着上面整整二百七十三个名字,萧承望只觉得心里痛得厉害。
他明知道自己的父亲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可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帮他遮掩着。
萧衍毕竟是萧承望的亲爹。
很难说清他选择留在淮城究竟是因为还在和父亲赌气,还是试图用自己的坚守来为父亲赎罪。
萧承望望着无垠夜空,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心想,这个世道似乎要变了。
就从这二百七十三个人的冤屈开始。
望向黑漆漆的天空,萧承望有一瞬间的恍然。
他回想起了那女子亮如繁星的眼睛,和那个男子苍白瘦削的下巴。
他们……
究竟是什么人?
坐在马车里,沈图南看着窗外疾速退去的风景面色复杂。
他不明白掌珠怎么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过往的任性与傲慢似乎都被她这一把火燃烧殆尽。
不是没想过和她好好聊聊,可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废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少给她添麻烦。
沈图南自嘲地笑笑。
总归,他们只有彼此了。
总归,没人能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