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难受的厉害。
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有些疲惫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半晌,程掌珠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好起来吧。”
沈图南的身体瞬间僵硬,怀中传来女子的温度和话语,让他以为听错了。
缓缓抬起变形的右臂,悬在半空许久,才颤抖着轻轻落在程掌珠的背上,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好起来……”
“我若好了,你……会更恨我,还是……”
不敢问下去,他只将脸埋进程掌珠的发间,无声抽泣。
看着面前依旧鲜活的沈图南,程掌珠狠狠地闭了闭眼。
前世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程掌珠想,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无所保留、无所顾忌的对另一个人好。
除非是为了爱。
沈图南好像是真的喜欢程掌珠。
她后知后觉。
之所以不让自己进后宫,是因为和自己成婚对于他而言只有利没有弊。
他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手中的玄武令收回中央,把她这个最大的威胁困死在深宫之中。
从今以后,程掌珠这个人就如同她曾经见过的无数女子一样,是谁谁谁之妻,谁谁谁之母。
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名字。
可他不愿。
他不愿程掌珠泯然众人。
所以他不能娶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将军,被变成了这样一副瞻前顾后的懦弱模样呢?
程掌珠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腔。
终于,她捧起他的脸,郑重承诺,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只为他一人而来。
“你好起来吧。”
顿了顿,她更坚定了自己的语气。
“你好起来,我嫁给你。”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图南微微睁大了双眼,脸上的错愕神色终于让这张憔悴至极的面庞生动了两分。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像是在唠家常,又像是在开玩笑。
可沈图南知道,程掌珠从不说废话。
其实话一说出来程掌珠就后悔了。
万一自己理解错了呢?
万一这一世的他对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些心思呢。
可回顾曾经,他从来没对程掌珠说过拒绝的话。
在被权势迷了眼的那些年里,身边一手扶持起来的亲信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后能够至死不渝陪在自己身边的,竟然也只有他一个。
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和他针锋相对的日子里,程掌珠用尽言语贬低他的岁月中,沈图南的心意一览无余。
他通红的眼眶,望向她的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早已说明了一切。
沈图南浑身剧震,仿佛被雷击中,连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捧起她的脸,那双平日里藏着无尽痛苦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却又满是不敢置信的颤抖。
“掌珠……”
“再说一遍……求你。”
那表情很是复杂,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又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程掌珠吸吸鼻子,刚想重复一遍。
他却没有让自己说完,颤抖的唇猛地覆上她的。
那不是吻,而是一种绝望的、贪婪的、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触碰。
前世种种,说到底还是程掌珠欠了他的。
那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想要他得到圆满。
程掌珠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也不知道在背后究竟是谁,又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但是,如果要她自己来说的话,她想,自己的使命大概就是让沈图南这个人得到幸福,让他前世的不圆满都能够得到圆满吧。
其实真要问她这次有多大把握能逆风翻盘,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又不是重生一次就换了个芯子,蠢货无论再重生多少次也还是蠢货。
程掌珠和沈图南棋差一招,这是事实。
考虑到种种不确定因素,以及自己未来的路线变动会带来的连带效应,程掌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世就一定能赢。
但同样的,她知道,自己必须赢。
代入沈图南的视角,他的一生实在有太多意难平了。
壮志未酬,身体残缺,没能和心悦之人表白心迹,还未替沈家正名……
一桩桩,一件件。
程掌珠想,这一世,沈图南她要护住,整个国家,当前的世道,也将由她来改变。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却只是维持着嘴唇相贴的状态。
想想也是,前世和他双双死于战场之时,沈图南别说通房丫头,就连女孩子的面都没怎么见过,能懂那些才有鬼。
半晌,沈图南尝到了咸涩,分不清是程掌珠的泪还是自己的。
许久,他才终于松开。
额头抵着程掌珠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生的火焰。
她听到他艰难地吐出自己的答案:
“……好。”
“我好起来,娶你。”
顿了顿,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坚定,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一如当年。
“不为别的,就为……让你有个能恨、能怨、能嫁的人。”
不再是那个疯癫的君侯,而是曾经的少年将军。
沈图南郑重地单膝下跪,立下誓言,“淮城的债,我用命还。”
“你的余生,我……哪怕你恨着,也让我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