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硝烟味在鼻尖弥漫，尖利的咒骂声浮荡在耳畔，睁开眼仿佛一片猩红，是血和火的味道。

如此恶心，如此深刻，仿佛每根骨头都冒着滋滋的血泪，灵魂被绑在火架碳烤，活生生拽着人直入地狱。

肠道反刍，胃里空空如也，胃酸贴着黏膜翻涌，腐蚀下膈得胃生疼，降谷零知道它们又来了。

这是每个卧底肆业不可避免的问题。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通常简称［PTSD］。

该症状临床包括且不限于：反复性创伤性回闪；持续性不良生理反应，如出汗，发抖，窒息；回避型认知；负面认知；幻痛，自伤，易怒……

显然，相对乐观的心态让降谷零花几秒检索了自己的症状，然后很遗憾的告诉自己，全中——真可谓，大事不妙。

好在降谷零身为教堂神父，常规的弥撒流程倒背如流，维持场面上的平和不是问题。

半小时的平日弥撒过去，降谷零如往日结束工作，他朝众人反方向离开。

“您还好吗？”索菲亚投来的目光中带着些关怀。

精神被分割成两半，呈现的视野中扭曲和眩晕相互交叠，迷离了双眸。

降谷零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上的动作。

再说话真要吐了。

“我知道了。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唤我。”

索菲亚一路护送面容憔悴的神父回到寝室，被大门拒之门外的她也仅是扮演沉默的侍卫不语。

“呕——”

哗哗的清水从黄铜样式的龙头流出，冲淡了空气的酸涩，降谷零捂着胃缓了会儿，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将污渍扫去，这才回到主卧的床上躺下。

身为神职者当恪守教律，弥撒前不可进食。

降谷零不是迂腐的人，只是前半生太难太久，哪怕今生当了以利亚.斯图尔特也无济于事。

很多习惯早已经腌入了味，换了躯壳也难抵挡精神的腐朽。

早餐以前是有空就吃，现在是不能吃，就算想吃也没胃口，于是他选择不吃。

要是被hiro知道肯定会被训的吧……

想起自己早故的发小，降谷零又开始胃痛起来。

【胃作为情绪器官也是最直观外显的一员，坦诚地向外界表露着自己的感想。】

【比起某些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家伙，它可还是太老实了点。】

降谷零听完虎躯一震，不由地抽动了几下嘴角，他咬牙叹道：“什么这的那的，你知道什么是人吗就说！”

【……】

降谷零：“跳过。”

算了，就当自己精神病犯了，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

当教堂放养的白鸽盘旋飞过天际，振翅挥动的破空声唤醒了降谷零的意识。

拨开窗帘，他看向窗外。

一晃白日已经过去大半，怪不得连鸟儿都开始流连旷野。

华雷斯教堂比起主城区天主大教堂的规模差距大了不止一点，抛开规模和人员配置不谈，光看区位都知道来这驻守的人员晋升前路渺茫。

翘了半天班的神父心里没有半点愧疚，毕竟就这地方，午间前来惭悔自身的教徒简直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