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面也只是稍作停顿便又立起身来,见人跑出了屋子便径直追了上去。
小芊紧贴着墙往屋前跑,后面都是山,树丛很密,无论如何她都是绝对跑不过替面的。
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紧凑,仿佛是跟着他的脚后跟在爬。
积雪很厚,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布鞋马上就被雪水浸湿了。
雪没过她的脚踝,腿就像是被人抱住了一样,怎么都快不起来。
她口里喘着粗气,但一刻也不敢停歇,雪碴子打在脸上,但立马就被脸上的热气给融化了。
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不一会儿便蔓延到了她的眼前,和她下半身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忽的。
影子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缝隙,原本还剩下的上身此事已经被巨大的阴影遮盖住,她只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压盖住。
她转头一看,只见应该在地上扭动爬行的替面身体腾空,一跃而起,直直向她扑了过来。
电火石光间,她本能的将手中的刀往外扔了过去。
替面应声而落。
那刀正好卡在了它垂身侧的右臂上。
也正是这一瞬间,她才看清了一直以来垂在它胸前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什么软布。
而是因动作而不断从身后切口处向前脱落的皮!
她先前用手摸到的柔软,也正是这皮。
心里正想着,却没顾及到脚下的路。
屋子的旁边是一圈高低错落的坎,是最初打地基不得不铲平的坡。
脚踝处一阵酸痛,她尝试着扶着墙站起来,往前跑了几步,但架不住脚上的疼痛,直直栽倒了下去。
簌簌声放缓,不急不忙的往她这边爬来。
“救命……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微弱。
眼前的替面将菜刀从胳膊上拔了出来,在她的面颊上擦过,一大片粘稠的血水粘在她苍白的脸蛋上,如同被雪打落枝头的梅花一样。
“放心……我不会破坏这张皮的……”
刀刃悬空,下一瞬便被狠狠劈下。
小芊紧紧闭着眼,泪水自眼角滑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救……”
风吹过耳畔。
啪嗒。
啪嗒。
血滴滴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我是死了吗?
她想着。
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道绕着流光的涓流缠绕在替面的身上,手上刀仍旧被举在半空中。
“快过来!”
小芊循声望了过去,束在身后的头发被风扬起。
不是贺江生是谁。
“哥哥!”
贺江生正准备说什么,瞳孔却猛的放大。
“小心!”
小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温热粘稠的液体便溅在了她的身上。
她呆愣住往旁边看去,一张完整的人皮从身旁落下,原先穿在身上的衣裳也连同着一起掉落了下来。
替面呲着牙,浑身都是嫩红带粉的肉色,有些往后退的态势。
贺江生一阵恶寒,拐了拐弥愿。
“真是反胃……和尚,你见过这东西吗?”
“这应该就是替面了。”
只见它往后一转身便要向后山林里奔去,贺江生自然是不会放过它。
几道水绳奔袭而去,将其给绕了个严严实实。
随着水绳越束越紧,替面的嘴微微张开。
一道黑影从口中窜出,速度极快。
弥愿神色一凛,将手一抬,腕间缠绕的念珠便四散开来,宛如一张罗网罩在那黑影之上。
原本奔逃的替面想要从念珠的缝隙之间穿过,但一触碰便是撞在了一张无形的屏障上,张集的次数越多,那圈便缩的越小。
贺江生见东西被抓住了,便一路跑到小芊身边。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直到现在,她才慢慢从恐惧中缓过了神,看见落在一旁的人皮,泪水如决提的洪水落下。
她指着旁边人皮,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肉身。
“婆婆……呜呜……婆婆不在了……呜呜呜啊啊啊……”
听见这话,贺江生如同当头一棒,愣在了原地。
他怔怔的看了眼旁边的人皮,盯着上面的衣裳。
他记得这身的,他今天早上见过的。
胸口像是被人用烧烫的火钳夹住了一样,生疼。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向替面。
勾了勾手。
一道涓流爬上蛇身,如同包粽子一般紧密的绕着。
点了下手指。
涓流瞬时收紧。
哗啦
淅淅洒洒的血水从半空落下。
“贺江生……”
他转身看了眼弥愿,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
弥愿大步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看着眼前眼角绯红的少年,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抬手拭了眼角的水渍。
贺江生闭上眼,往前一靠,把头埋在了他胸前。
弥愿只感觉衣襟处一片濡湿。
他愣了愣,最终抬起手,抚上了贺江生的后背,轻轻的拍着。
他声音闷闷的。
“弥愿……我……我好像又来晚了……”
弥愿顿了顿。
“不怪你……不怪你。”
良久。
弥愿将两人安置在了里屋,随后在屋里去取来了被子,将人皮和肉身一块裹了起来,在屋前选了个地方将人埋了起来。
进了屋,看见两人靠在一起。
他放轻了声音,拍了拍小芊。
“你要同我们一起走吗?”
小芊垂着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贫僧已将孙婆婆藏于屋前,将来若是迁坟,或是祭扫,等一切结束后,皆由你来决定。”
小芊仍旧不语。
贺江生怏怏的,看了眼弥愿,将手伸了过去。
“拉我起来……”
弥愿轻轻摇了摇头,伸过手将人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贺江生又看了眼小芊,伸出手把人给拉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要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