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陆吾好像看见了一袭白衣的杜明，他脱去锦衣卫玄色服饰，重新穿上一尘不染的白衣，翩然远逝。

有什么崩塌了，陆吾看着前方的白骨轰然化成一座高山。

磬桓的庄重肃穆的声音响彻天地：“……人间千千苦，大道万万劫，今奉斗母敕令，太乙真言，令三光濯魂，怨气涤荡。随光受度，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骷髅倒下时，陆吾看见了一个执剑者，他静静站在骷髅山前。

星辉缓缓退去，陆吾已经彻底看不见，随着星辰之力消解，陆吾缓缓向后倒去，失去所有知觉。

他成了一个血人。

磬桓终于回神，他落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前方的枯骨山，恍惚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猛然回头，就看见浑身浴血的陆吾躺倒在血泊之中，他目眦尽裂，迅速冲过来，狠狠抱住他，“陆吾！”

梦中，陆吾感到些许疼痛，不过，这比得知师傅死讯时要好过一些。

等陆吾再次醒来时，他身侧有一颗野草在风中颤颤巍巍。

陆吾艰难爬起来，才发觉浑身都被裹住，裹成了一个活死人，只有口鼻眼露在外面。

他抬起头，只见磬桓也裹着白布，他正在盖一具尸骨，络腮胡，手持剑，躺在临时制成的小车上。

很快，磬桓就感觉到陆吾的视线，他抬起头，与陆吾视线交汇那一刻，情难自控，撞到了临时搭建的木板担架，飞快冲进来，想抱住他，又怕伤了他，小心翼翼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陆吾呆愣地看着前面的尸骨。

“对不起，是我错估了力量，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磬桓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声音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抱了他，像抱一个易碎的琉璃。

“下次不会了，绝不会了！”磬桓低声在陆吾耳边喃呢轻语，生怕吓到他。

陆吾艰难推开他道：“那是秦将军？”

磬桓一愣，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过了一会才点头，转头看向那具尸骨道：“是秦将军，他在白骨山顶，找到他很容易。”

陆吾费尽力气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秦将军身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包括他手中那枚玉佩。

梦中经历，让他一时分不清心头上是谁的情感，他盯着秦怀章的脸，神色复杂：“我带你回家。”

“什么时候能出发？”陆吾心头莫名急得很，就像有谁在催他。

磬桓脸色略变，含糊道：“至少等你好一点儿。”

“不必，马上就走。”陆吾冷淡道，他再看向磬桓时，磬桓脸上溢满复杂之色，陆吾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定定看着他，那视线的温度与平时的陆吾截然不同。

磬桓垂下眼，沉默地走过来，深深看了看他，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幽怨难解，轻轻叹道：“好吧。”

他将娘娘庙中制成的巨大纸伞打开。带回秦怀章最重要的、最难的不是找到他，而是带回他，连同他的魂魄，一同带回故土。

陆吾这才发现纸伞上写满了经文咒语，外面刻着星宿，内里全部都是符文咒语，这是一把纸伞，纸伞打开，四周垂下黄符。

磬桓捏住招魂铃，深吸一口气，嗓音略带沙哑：“秦怀章，随我归家！”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