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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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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熬了一宿的月皎,休息了半日后,又在书房当值。

晚夏仍有几分闷热,但无梁宫到处都点缀着盆冰,倒也算凉爽。圣上如今身子还虚弱,但张院判说胸口和胳膊的伤口已经结了第一层痂,今后只要好生地休养,不至于再度性命垂危。

张院判这话一出,连皇上自己都松了口气,于是午后一醒,立马让桂合欢扶着他到书房处理国事。

休朝已经休了整整半个月,外面的大小事务都搁置了,朝廷命官已经吵得不成样子,他第一件事,就是传来了中堂大人。

休朝期间,所有的国家大事,都由中堂迁大人一手操持。

迁大人是极度圆滑的官场老手,言官来骂为何突然闭朝,他笑着说先写折子,折子递过来再说;折子真递过来了,他又各种挑刺,什么字迹潦草,什么有失礼仪,将折子退回;三省六部传来的加急文书,除却军防外,一律先打回去。

是拖,才给皇上拖来了这段休养期。

但有些事能拖,有些事却是绝对靠拖是万万不行的。

甘州卫传来消息,在周城附近驻扎的右卫逐渐迁回甘州,这意味着夺矿一事正式重启,平西王要朝廷额外拨款十万两;

锦衣卫和皇城内侍一直在京城中挨家挨户的搜查,但至今仍未寻找那几个入宫行刺的山匪。

“十万两?”皇上问,“户部怎么说?”

“太仓银库目前十万两倒是绰绰有余的,但问题便是,每一笔钱都是先前规划好的,若要紧急拨款甘州,只能先从它处挪用,眼下最合适的有以下几处,江南水患灾民的安置款,东北和西南的军防,或,或者从光禄寺库先提取皇家库存的白银。”

月皎在一旁仔细听着,心想时中堂果然圆滑至极。

十万两不少,但对国库来说也绝对算不上多。西北要用军需,怎么还先挪灾民的赈灾款,或者其它地方的军需?这不成了笑话了吗?

他特意先说前两项,荒唐至极的前两项,实际上唯一真正想挪的,就只有皇家内廷的白银。

果然皇上也说:“灾民的款不能动。东北和西南,近年倒确实一直平稳,让朕再想想……明日正常早朝,你去把这几日重要的折子都移交给李瑞。”

“是,皇上,微臣告退。”

时中堂走后,许燕平马不停蹄便来了。月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发黑,眼圈下面一片乌青,一看便知几夜未眠。那夜烛油烫伤的痕迹仍在,在他侧边留下一道暗沉黑褐的阴影。

皇上没有问他山匪,反而先说了十万两的事情。

许燕平向来不像迁中堂那般迂回,直截了当地开口:“那看来,只能先挪光禄寺的库银了。”

皇上显然有些犹豫:“再过一个月便是先皇的忌日,今年是他八十冥寿,朕原是想为他大办一番的。”

“宫里要办事情,银钱一般都是提前花出去的,应当不会耽误此事。”

“燕平,平西王为何又突然要十万两了?”

“他们的钱,应当确实是不够了。从前几年起,平西王和十一王爷就一直在边境屯军养马,他们心思也活泛,经常装成龙真人去买牧民的马。军马一多,粮草、地方相应的开支就会多很多,再加上这几年甘州卫一直在西部多地驻防。前两日刚收到的消息,这几年在边境做的最大的那家集市,背后的人正是十一王爷,挣来的钱悉数贴补到了甘州卫。”

“如此,倒是朕这个做皇帝的不对了。”

“那倒也不是,”许燕平实事求是地说道,“朝廷每年税收只有这么多,要顾及的地方太多,甘州卫是重要,但也绝非唯一重要,地方驻军各显神通,灵活应变,原本便是必要的。”

难怪皇上一直倚重许燕平。

月皎从未见过许燕平的这一面,他并不媚上,更不会像时中堂那样话留三分,更多时侯,他只是干脆利落地陈述事实,既不刻意恭维,也不会让圣上心里有所不快,但却能直击每一个问题的要害。

能在本朝手握重权的,果然个个厉害。

皇上笑了出来,明显稍稍放松了些:“山匪的事情如何了?”

许燕平却摇了摇头,一切都进展不顺。

“乔剑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几座城门从那一夜开始便有重兵把守,他绝对逃不出去;但城里,包括宫里已经快被翻得底朝天了,还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皇上,微臣今日来,也是想问清楚那夜发生的细节,您在晕倒之前,可曾看见了什么?”

皇上回忆道:“朕当时手里有把刀,是一直藏在枕头下的,胡乱往空中戳了几把,没点灯,什么都看不太清楚,朕只记得,那几人也是惊慌失措,有人被刀看中了,朕闻到了血腥味,朕也被他们的匕首扎到了胸口,朕立马高声喊人进来,那几人更加惶恐,朕听见他们几人商量了几句,然后似乎从窗户还是门那儿逃走了。”

许燕平眉头微皱:“他们进来之时,是将所有的看守杀的干干净净,应当不会害怕皇上您喊人。”

“那朕就不清楚了。”皇上又问,“与他们勾结的人可曾找到了?”

“目前只查到了那日西偏门的一个守卫,和御膳房的一个厨子,两人都说被一位名叫何玉文的宫门千户提点过的。查出来的当天,锦衣卫便立刻去抓何玉文,但到了才发现他已经溺毙于府中的池塘中。目前这条线索断了,只能先从何玉文的身边查起。”

“何玉文?”皇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人倒从未听过……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被禁足,日日带着小郡主跪在佛堂前,为圣上祈祷。”

“哼,猫哭耗子!”如今在许燕平面前,皇上是万分不掩盖对太子的厌恶,“他未曾接触什么人?”

“没有,不接触也是寻常的,若这事太子真的参与其中,他必然不会在这种时侯自露阵脚。”

“务必得查个水落石出,燕平。”皇上忽然俯首,认真地抚摸着自己的左边胳膊,那便是受重最重的地方,贼人的一匕首贯穿了他整条胳膊,对他来说,那是此生从未受过的重伤,是会被刻入史书的奇耻大辱,是恨不得将贼人扒皮削骨的深仇大恨。

许燕平面上毫无波澜,只平静地拱手献策:“皇上,眼下臣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套出太子的实话。”

“哦,什么法子?”

“陈衡。”

皇上果然微微一怔,但旋即便立刻点点头:“那便去做吧。”

“臣遵命。”

“回去早点休息,这几日都没睡好吧,查山匪这事虽急,但朕也不会将所有事情都压在你身上,”皇上认真地嘱咐了他一句,复又往旁边看了一眼,像是随手指了个宫女,“你,就你,去送送许大人出门吧。”

月皎立刻恭敬地侧身行礼:“是,皇上。”

“多谢皇上。”

穿过守卫森严的门廊,两人一前一后,跨过无梁宫高大的门槛,廊下也全是带刀侍卫,外面暑气正盛,盛阳焦躁,月皎又陪着许燕平往更空旷的地方走了些。

杨兴见到主公出来,立刻跟了上去,只是他刻意走慢了一些,落在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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