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小雪一同来了。

熙熙攘攘的冰雪城暗地里传音飞起。

（“那个谁是不是被爽约了？”）

（“他怎么还在等啊？而且看上去还一点都不生气？”）

广朝不生气。

天还未黑，有的同门不仅挑打架的环境，还会挑打架的时间，这对练剑来说至关重要，想来那位刀修也是如此。

原本广朝既不挑环境也不挑时间的，可是他现在没那么坚持了。

他垂眸看着他的独尘剑，喃喃道，“你想要什么呢？”

他一直以来做的不就是独尘剑想让他做的吗？

“我做的还不够吗？”

广朝说话是从来都不会避着谁的，所以他的喃喃隔了十几条街都会被听见。

友商在命灵阁三楼探出头来，兴致勃勃书写上几个字：某年某月某日，剑心宗广朝与神秘刀修决斗，疑似他花重金求来的。

——

小雪洒在冰冷雪地上，斗篷修士与披风修士一路沉寂着来到雪妖密集处。

披风修士小心翼翼地递给斗篷修士两颗黑眼珠，斗篷修士摇手，一头扎进雪妖群里。

两位心中都有关于对方的一丝牵引，比白骨精和大耳朵之间的心神牵引还要来得紧密。

这就是主仆契约。

木燕不再需要黑眼珠，也能被雪妖当成自己人，不再需要黑眼珠，她也能知道白骨精的情绪，甚至不需要再接受白骨精被动传进脑子里的声音，如今交流对于两位来说是双向的，只要心念一动便可传达。

白骨精跟在木燕身后，灵魂一直都在飘忽不定。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两位一路来到了熟悉的冰洞，气氛莫名。

白骨精看到并排在一起的两张木床，看到那些蘑菇专门为她准备的各种展台们，眼框一酸，眼泪在兜帽下默默流着，滴在地上。

明明上次两人躺在木床上还不是这样的。

木燕停留在雪莲大门边，这里还和以前一样，仍然是虚幻模样，仿佛被封存的大门。

身后白骨精说道，“蘑……主人，我看大门的时候，大门一直都是这样的，没有异样。”

白骨精决定自己再也不要做撒娇卖乖的事情了。

木燕回头看她一眼，来到金色展架前，现在上面还是空空如也。

她挥手，金色展架上顿时出现一大堆干蘑菇。

白骨精还在原地垂着头，明明冰洞里没有小雪落下了，她的周身仿佛还在下着小雪。

木燕过去拉着她，“你要不要把兜帽脱了？露出你的冰肌玉骨？”

“……”

白骨精茫然抬头。

这一点儿也不像蘑菇说的话。

出乎意料，她看到满眼都是笑的蘑菇，“还是说我帮你脱？”

自觉醒起，其实白骨精眼里的事物一直都很与众不同，当时长在她骨架上的有很多种东西，可是她就是独独喜欢白蘑菇。

她能看到蘑菇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沮丧的还是自责的，愤怒还是绝望的……

白骨精看过蘑菇很多种情绪，可是哪怕是从前最亲近的时候，也总是会有一层迷雾笼罩在蘑菇身上，甚至前不久，她还看到一颗在角落里哇哇大哭的蘑菇，和浑身冒着火的蘑菇，可是现在……

蘑菇身上的迷雾没了，蘑菇带着笑的眼里有她，毫无隔阂的她。

……为什么？

木燕为白骨精脱下兜帽，露出水灵的骷髅脸。

她这次再看白骨精毫无情绪的骨架五官，感受已经全然不同了，不再像是面临一团迷雾，防备着什么时候感情就变质，防备着什么时候白骨精对她的喜欢就再也没有，在看透她的阴暗后转化成伤害。

她们现在在天地之间是一体的，伤害她就等同于伤害她自己，就算木燕再多么不堪，白骨精也一定不会再离开她。

木燕牵着白骨精来到金色展架前，“怎么样？这样它们就再也不会凋零坏掉了！”

“……”

白骨精恍惚飘荡的灵魂忽然在骨架里结结实实的待着了。

她的骨架上简直都在容光焕发地闪着光，熠熠生辉。

她好像知道了。

比起什么有的没的，想亲近蘑菇其实很简单，不用做什么，只要和她有世间最紧密的关系，那么自然而然，蘑菇就会亲近她，自然而然，蘑菇身上的迷雾和隔阂就会全部消失不见了。

以后，她和蘑菇就是一体的了。

她和蘑菇是一体的！

白骨精的灵魂里在开着花。

她为重振雪妖族做的唯一努力，就是签订主仆契约。

而在签订主仆契约之后，她和蘑菇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迎刃而解，甚至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以后她和她之间，也不会再有类似于今天的误会和隔阂，因为她们才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