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兰达见多了陶器店里的成品,以及家家户户常用的陶器器型,说多精细,肯定算不上。
对比手里的成品陶盅,技术上差不太多,能分辨出是当下平均水平。
可有她特意设计出与众不同的样式,瞧着特别得很。
“帮我带个话,告诉老格伦,剩下十三个成品可以一起送过来。”
杂役应得爽快,把陶罐往怀里一揣,麻利地转身跑了
回到家,三人合力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厨房顿时堆得满满当当。
尤兰达没空收拾,喘口气,一通安排吩咐下去。
“大约翰,你负责洗野鸭蛋,三篮子全洗了,洗完擦掉水晾干。”
“小菲,你来处理菌菇,一定要摊薄了晒。”
“小西,你来收拾厨房吧,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收好。”
最后,她不忘画大饼:“今天咱们吃顿丰盛的,炖菌菇鸡汤喝。”
西芙拉和菲奥娜来不及抱怨,立即欢呼一声。
大约翰舔舔唇,悄悄吞了口唾沫,幻想夫人做的鸡汤会是什么滋味。
尤兰达回到厨房,先抓一把榛蘑、木耳和鸡油菌浸泡,泡出泥沙虫卵。
新鲜菌菇的鲜味和香味稍显不足,比不上干制菌菇。
要想汤头够鲜,炖汤时需多放些种类,增加用量,或是加入味道浓郁的菌菇。
比如鸡油菌。
新鲜菌菇不是说煮就能煮着吃的,极个别的品种,比干的多几道工序,图省事是要出事的。
此处点名道姓黑木耳。
安全起见,不擅长料理菌菇的最好优先选干菌菇。
尤兰达太清楚处理技巧了,毫不犹豫选择新鲜菌菇炖汤。
鲜榛蘑味鲜美滑嫩,伞柄脆甜。鲜鸡油菌肉质厚实,香味鲜明。鲜木耳脆嫩,一口咬下去有爆汁感。
麻烦归麻烦,胜在足够美味,这是干菌菇复水也没办法恢复的口感和质地。
端上桌,入了口,一切折腾都值当了。
提前泡上菌菇,尤兰达背上背篓出门去。
晚上要腌咸鸭蛋,盐水法腌,需要多准备点粗盐。
蚝郎约好了明天送小杂鱼,做鱼露也离不开大量粗盐。
尤兰达一买十好几斤盐,眨眼工夫花出去大几百枚铜币。
嗯,盐真贵。
心疼一会,尤兰达拐去集市的海鲜摊子,预定了接下来一星期的鳕鱼。
因着有两天斋戒,鳕鱼涨价,提前预定也没办法省下这点钱。
尤兰达祈祷星期天出城足够顺利,让她找到城外的女修院。
再顺利的交上豆腐制作方法,买到便宜食材。
即将离开市集时,尤兰达找到了买家禽的摊子,花一铜币买下一斤左右的凝固鸡血,和另一位夫人搭伙买下一只现宰现杀的小鸡,一人一半。
鲜肉不比盐便宜,舍得买整只回去吃的家庭屈指可数。
尤其鸡肉,单价比猪肉还贵上四五铜币。
鸡不好养,动不动生病,没有饲料疫苗的时代,像养猪一样规模养殖小鸡,太难了。
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尤兰达回矮人巷的路上顺道去了附近的面包坊。
一进门,一团红彤彤的小身影“啪叽”一下撞上来,嗷一嗓子叫,踉跄两步差点栽倒。
尤兰达伸手扶住毛茸茸的后脑勺,小孩努力仰起脸看她,脖子往后一抻,险些把自己仰到地上去。
小红帽太可爱了,尤兰达没忍住,撸了两把。
“好久不见,夫人,您需要什么面包?新出炉的黑麦面包要来一个吗?”
海伦夫人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提溜起小红帽的后领,照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赶在小红帽咧嘴之前,熟练地往店铺后门一丢,可见平时没少这么干。
尤兰达忍笑忍得辛苦:“我要订四块白面包,每天,送去矮人巷北1店。”
海伦夫人眼睛一亮,顾不上生小红帽的气了。
四块白面包!每天!大生意啊。
“从明天开始,先订一星期的量。”
海伦夫人笑逐颜开,二话不说应下来,计算该收多少铜币。
算着算着,她想起什么,忽然问:“哦~这几天经常来买白面包的小姐,不会是您家的吧?”
“如果你说的是金发蓝眼睛、喜欢戴蝴蝶结帽子的小姐,那她是的。”
海伦夫人更高兴了,她做面包的手艺得到了邻居的认可。
付钱的那种。
“不算星期天,一共24块面包,加上跑腿费,付我726铜币。”
尤兰达心算一遍,真是一点优惠都没给。
对此,她也没有很意外就是了。
大宗订单好谈价,小生意买再多也不会让利,更不存在什么满减、多买多优惠的情况。
爱买不买,反正明天还得来,谁活着能逃掉每天一块面包呢。
尤兰达数出铜币放上柜台,海伦夫人笑眯眯收下。
“明天开始给您送去。”
尤兰达点点头,转身要走。
柜台后面忽然探出一颗红彤彤的小脑袋,朝她挥了挥手,奶声奶气。
“夫人再见——”
尤兰达笑了笑,也冲她挥挥手,迈出大门。
暮色渐浓,街上的人少了大半。
尤兰达快步回到家,进院先拎出半只鸡剁成块,里里外外洗一遍,扔进锅,凉白开加满,再扔几段葱姜倒点料酒。
菌菇泡了一个小时,轻轻一搓,水里一荡,附着上面的杂物簌簌抖下。
榛蘑和鸡油菌可以不用多管,洗干净备用即可。
黑木耳洗干净还不够,得用滚开的水焯一遍,焯的时间不能短,最好3分钟以上。
汤滚了,浮沫一层层涌上来,撇干净后放浸泡了一会的鸡血块,榛蘑也在此时一并下锅炖。
榛蘑耐煮,煮久一点更能增强风味。
鸡油菌和鲜木耳倒不必着急,索性让鸡汤慢慢咕嘟着,转身去揉面团。
晚饭的主食吃开口馍,死面,做起来简单。
面粉倒进盆里,加一撮盐,温水慢慢倒进去,边倒边搅。
等面粉成了絮状,上手揉,揉到表面光溜溜的,搁在一旁醒着。
这时,鸡汤表面浮起星星点点的金黄,鸡油菌可以下锅了。
尤兰达端起盘子一股脑扣进锅里,搁楞搁楞,盖上锅盖,转身去调盐水。
锅里倒上大约五千毫升水,盐一勺一勺往里加,边加边搅,直到锅底出现未溶的盐粒,代表饱和,才算结束。
盐水得晾凉了才能用,热的下去,鸭蛋就烫熟了。
她趁这会儿工夫倒了一碗麦芽酒,小勺子沾了点放进嘴里,砸吧两下,浑身一激灵。
比不上白酒辛辣,但比黑森王国的麦芽酒、葡萄酒度数高出好几倍。
尤兰达不爱喝酒,也不怎么喝酒,品不出来具体度数,只知道不太低,完全可以代替白酒给鸭蛋消毒。
不愧是精灵出品。
尤兰达赞了一声,让大约翰把晾干的鸭蛋端过来,一颗一颗从酒里滚过,再整整齐齐码进坛子里。
麦芽酒仅接触过鸭蛋,酒水清清亮亮,没有一点杂物,于是这一碗酒没浪费,倒进坛子里一起腌蛋去吧。
这一通忙,面团醒得差不多了。
尤兰达开始揪小剂子,手速飞快,又飞快擀成椭圆片,刷上猪油,对折轻捏,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折好的面片无需特意弄什么花样,直接往锅上一丢,慢慢蒸就是了。
尤兰达忙的差不多,抽空往鸡汤里加木耳,焯过水的木耳无需煮太久,咕嘟个十来分钟便可出锅。
眼见手边没什么急着料理的,她端上盘子去地窖。
几天前腌的小菜可以吃了。
舀一小碟剁辣椒,装半碗泡菜鹿耳韭,捡出三根酸黄瓜切丝,最后煎四片培根,全是下饭菜。
尤兰达闻着味就忍不住流口水,幸好她早有准备,多蒸了几块开口馍。
小菜摆上桌,开口馍热腾腾的出锅了,香气飘了半天的鲜菌菇鸡汤,终于摆上桌子的正中央。
“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