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脑海之中晕乎乎的。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男人在哪里见过。那种熟悉感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里见过这个人;像是上辈子认识,这辈子忘了。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的那个女孩——那个黑色长发、坐在树上的女孩。那张白皙到透明的脸,那双晶黑色的眼睛,那个落在他怀里的微笑。宋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女孩的脸和刚才那个漂亮男人的脸,在他脑海里渐渐重叠。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两张脸慢慢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同一张脸——漂亮的,雌雄莫辨的脸。
宋稷想起一句话:漂亮的人千篇一律,丑陋的人丑得各有特色。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透过玻璃上流淌的雨水和沉沉的雨幕,看向山坡上那片森林。那些瘦长的鬼影还在。密密麻麻,比之前多了不少,站在森林边缘,像一排排等待剧场演出的观众。雨水打在它们身上,它们一动不动。奇怪的是,宋稷这次心里没有感到一丝害怕。那种每次看到它们时都会涌上来的心悸感,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突然就消失不见。
他盯着那些黑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爱情果然会让人变成傻子。宋稷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早上的课上完后,宋稷以为今天会和上周一样,一个人吃午饭。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正准备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温乡和阮玉。
他们站在走廊的窗边,说说笑笑,不知道在商量什么。阮玉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酒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温乡还是一身深色的休闲装,站在她旁边,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宋稷心里一暖,快步朝他们走过去。温乡先看见他,抬起手示意一下。阮玉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那一瞬间,宋稷清楚地看见,阮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经历了什么?”宋稷刚走到他们面前,阮玉突然抓住他的手。她的力气很大,抓得他手腕有点疼。“没、没经历什么……”宋稷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结巴。他从来没在阮玉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严肃,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温乡也意识到不对劲。他伸手把阮玉搂住,低声问她:“你看见了?”阮玉点点头,表情严肃:“他身上的光变了。”光变了?宋稷一脸茫然。他身上有什么光?
温乡皱了皱眉,四下看了一眼。走廊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这里说话不方便。”他说,“我们去食堂,边吃饭边说。”
三人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宋稷饿坏了,拿起一块烤牛肉就往嘴里塞。牛肉烤得焦香,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汁。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温乡和阮玉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两双眼睛,直勾勾,像四盏探照灯。
宋稷咽下嘴里的肉,又咽了口唾沫。 “怎、怎么了?”温乡开口,语气很冷:“你最好实话实说。”
宋稷知道瞒不过去。他只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怎么发现黑色的金属盒子,怎么晕倒在路上,怎么被那个医生叫醒,怎么回家发烧,怎么做了那些奇怪的梦。不过他把遇见树上那个女孩的事情省略了,只说自己是突然晕倒,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春心萌动这种事,只能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消化。哪好意思往外说!
“今天早上呢?”阮玉又问。
“很正常啊。”宋稷说,“坐公交到学校,上课下课,然后就遇到你们了。”
他又把早上遇见那个漂亮男人的事情省略了。
阮玉听完,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她皱着眉头思索几秒,然后说:“肯定是你挖出来的那个盒子的问题。”她接着问,“你明天可以把那个盒子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吗?”宋稷点点头。那个盒子他放在衣柜里,明天带过来就是了。
“你刚刚有两次在心虚。”一直在一旁静静倾听没有说话的温乡突然冷冷开口。宋稷咽了一下口水。完了,被看出来了。
他低着头,不知如何表达,但温乡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他无法撒谎。过了许久,宋稷嗡嗡地开口:“……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温乡冷漠的表情突然凝固。阮玉生气的表情也凝固。两个人同时愣住,然后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成惊讶。“噗——”,温乡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此刻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平时最爱笑的阮玉此时却没有笑。她看起来有些发愁,眉头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