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是单纯地问他,又好像是穿越了时空在问另一个世界的裴宁。
“周祁安,我过得不好的话,你会原谅我吗?”就让他卑劣地利用周祁安的心软来博取她的同情吧。
周祁安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落在裴宁的脑袋上揉着他的碎发,她仍是闭着眼,呼吸慢慢变沉,在要陷入困意中时,语气嘟囔:“笨蛋裴宁……”
周祁安怎么会生裴宁的气呢?
他小心翼翼,背负苦和怕那么那么久,她又怎么能丢掉他,让他继续孤苦下去呢?
他们之间的牵绊,早就不是一句对错就可以辩驳清楚的。
裴宁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他背着她下山,拧干净帕子擦着她的脸颊,看她深睡的模样情不自禁落了一个吻。
他吻在眉心,珍重而小心。
周叔涵来给周祁安把过脉,又去厨房煎药。裴宁便也去,处理着周远带来的食材。
周叔涵年轻时就很会做饭,他指导着裴宁,让他顺着纹理切肉,放盐、胡椒粉、淀粉和一点点油抓一抓腌制起来。
裴宁动作慢,却有条不紊,做完用盖子盖了起来。
他要去煮米饭的时候,周叔涵喊住了他:“裴家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裴宁抱着锅,语气里是释然:“外公,我已经把户口迁出来了,以后我就不再是裴家的人了,我只是我自己。”
或许说,他从来也不是裴家的人。
除了曾经户口本上的关系,事实上,他从来都是不被承认的。
如今连唯一的关系也解除了,他彻底和裴家没有关系了。
周叔涵只是愣了几秒,便感概着点头:“那也好,也好。”
因为是临时请假,事情处理完后,他们就准备离开了。
临行时,周祁安去给周溪送书,这些是她回来前网购的,本想到了后让周溪过来拿,却不想横生意外,这事也暂时搁置了。
恰巧周叔涵也要去给老太太复诊,三个人便一起上门了。
周溪的父母回来了,在院子里咧着笑迎接周叔涵的到来。
周溪从门内匆匆掀帘而出,对着周祁安默默摇头。
周祁安下意识握紧装着书的手提袋,将它抱起塞进裴宁的怀里,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多话。
离开时,周叔涵突然说:“周溪有空的时候多来找我几趟,有些药换了,我教你怎么煎煮,还有几味药要临时处理,我老了,忙不过来,就让周溪来帮我,你们觉得呢?”最后一句话,他问的是周溪的父母。
中年男女对视了一眼,男人憨憨一笑,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如果不是周叔您,老人家病也不能好得这么快,让周溪去再适合不过了。”
“娃,听到了没有,去了之后好好干活,回来才好照顾你奶!”他转头呵斥周溪。
周溪站在角落,门框后面露出半个头,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回家后,周祁安把书放在厅堂里,方便周溪来的时候看。
她摸索着书本扉页,在这个落后的角落里,读书仍旧是大部分人唯一的出路。
在这里,婚丧嫁娶,养儿待老,人的一辈子被分成四部分,一部分是年少成长,一部分是结婚成家,一部分是传宗接代,最后一部分是等待死亡。
周远是这样,周溪也是这样。
不一样的是,周远比周溪更幸运。
那个时候,当周祁安听到周二伯要让周远和自己结亲的时候,她想的不是可不可以的事情,而是突然对这里的生活面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周叔涵退伍转业选择了家乡。
周松苓毕业后也选择了回乡支教。
他们都希望,河西村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和未来。
“裴宁。”她喊着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山里的人走出去了,什么时候路才可以修好通天?”
“你说,我把奶奶送给我的股份成立一个救助基金如何?”
她忽而想让无数个周溪都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上学。
也想让许多个河西村向着广大的世界接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