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想了一霎:“ 已经二十一岁又十二天了。”
“还是个小孩子呢。”周叔涵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去歇息罢,看你眼下青黑,眼球都爬满了血丝,休息好了,身体才能恢复得快。”
裴宁抿唇,说了一句“外公,那我回房间了”,这才缓慢地出了房门。
关上门回身,院子的青砖黛瓦印入他眼帘,真奇怪,这个他讨厌得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回来的村子,在这个时候,却让他忽而想落泪。
裴宁闭紧眼睛,只觉得日光刺眼,久未合眼的眼睛也酸涩得厉害。他拄着拐杖,低着头,一步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进门前,他看了一眼周祈安的房门,在那扇门拉开的时候,他默默合上自己的房门,只留下一条缝,看着周祈安打着哈欠跨了出来。
她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看到雷公趴在周叔涵的房门前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高兴地踮着脚尖,奔进了周叔涵的房里。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裴宁才将缝隙也一并合上。
另一边,周祈安发现周叔涵回来后,一下子抱紧了周叔涵的胳膊,将自己的脑袋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拉着嗓音撒娇:“外公,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都做了好几次你回来的梦了。”
“乖安安,外公也很想你,你做梦的时候,外公也在做梦呢!”周叔涵笑开,嗓音清爽洪亮:“来,让外公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养身体,没有的话可是要挨罚的。”
周祈安便乖乖坐好伸出自己的手给他把脉,提前狡辩:“我可是超认真的在注意自己的身体,上次的药我一口都没有浪费全都喝完了,要相信我这个未来的医师对于一个患者的认真,周老先生。”
“所以有什么意外,纯属就是意外,决对不是我不认真。”
“ 脉结代,心气不足,过几天要返校了,换季的衣物被褥准备好了没有?”周叔涵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在周祈安故意装痛的表情里,忽而严肃起来:“安安,外公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周祈安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眨了一下眼,像是预示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心脏重重跳了一拍,她下意识挺直背,仰着头看着周叔涵:“外、外公,是什么事?”
“别怕安安,无论你怎么选择,外公永远都会支持你,站在你身边。你妈妈和爸爸,也会一直一直保佑你的。”
......
当天再一次黑下来的时候,周叔涵和周祈安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周远一家人都过了来,带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准备趁着周祈安还在的时候好好聚一下。
周远端着一条清蒸鲈鱼出来,看到裴宁还黑着的屋子冲周祈安努了努嘴:“该叫他起来吃饭了吧。”
周祈安点点头:“等会我去,下午的时候,外公煎了一副药,放了些安眠的,估计是睡沉了。”
“难怪,不过是该好好休息,他那脚也是命运多舛,好了又伤,看着是真疼。”周远点点头,他们都不是什么外人,不讲究那些虚的礼节。
菜都做好后,砂锅里的药膳也可以了,周祈安让周远端出去,自己敲了敲裴宁的门,而后推门而入。
室内一片昏暗,她开了小夜灯,莹莹的橘色灯光慢慢扩散,床上隆起的身影逐渐显现。
周祈安靠近床头,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向前探去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却摸了一头的汗。
裴宁俊秀的五官微拧,十指握紧了被角有些抽挛,沉重的呼吸声频率加快,像是在做着一场噩梦。
周祈安忙握住裴宁的手,顺着他手腕内侧摁着内关穴,并小声和缓地唤着他的名字。
“裴宁”
“裴宁”
“该起床吃饭了。”
裴宁从混乱的梦境中清醒,指尖用力扣住了周祈安纤细的手腕,神经缓了许久才冷静了下来。
室内光线明明灭灭,周祈安模糊的身影却清晰勾勒着。
裴宁轻轻喊她的名字,哑着嗓子问:“周祈安,你还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