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轻巧而利落地扎在裴宁腿部的穴位上,昆仑、太溪、解溪、丘墟、阳陵泉......周祈安的动作看着慢吞吞,但其实捻、拧、刺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现在有什么感觉?”周祈安头也不抬地问他。
“小腿外侧酸胀,还有一些麻,很轻微。”裴宁仔细回她。
“那就好。”周祈安点头,这是属于阳陵泉穴被刺激的表现,说明经络气血被激活了。行完针后,她将裴宁的脚架在旁边的石凳上,点燃艾草,开始熏艾。
艾草的清苦扑鼻,烟雾微缭,将周祈安的面容模糊。裴宁终于敢正眼瞧她,看她行流如水的动作和认真的态度,仿佛能看到她成为一个真正的中医大夫行医的样子。
就像他始终觉得的,周祈安一定会是一个优秀而厉害的医生。
假使命运不曾向她开玩笑的话。
院子里一阵安静,只有风吹叶落的声音,金色的桂花飘飘洋洋,下了一场无声的花雨,有几片被风卷来,轻轻落在了周祈安的辫子上。
裴宁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敢动作。
没有留针太久,周祈安熏完艾,清洗了一下手后跑去厨房看了一下汤煲的情况,出来就准备收针。
重新上好药包完脚,她将裴宁的裤腿拉下,这才拍了拍他的膝盖:“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吧。”
她低着头,收拾着针具准备去消毒,就察觉自己的头发被触碰了一下。
周祈安一顿,侧抬起头去看裴宁,蓦然之间,同他的视线对上。
流云之下,裴宁的面色清隽,深色的瞳孔幽深,却那么的温柔,柔得像风一样吻了上来。
有一瞬间,周祈安不敢妄动,心脏却漏跳了一拍,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周祈安。”直到一声轻笑将她惊醒,她顺着裴宁抬着的手,看到了金色小小的花片捻在他的指间里,不由得眨眼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裴宁指尖的触感。
“周祈安,你的脸好红。”
裴宁的话让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空气太闷了,我出去找雷公。”
望着周祈安匆匆忙忙跑走的身影,裴宁弯下的眉眼缓缓收回,抬手,也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许久,默默到水槽处,泼了自己一脸。
水珠顺着他的指骨滑落,凉意侵袭间,他看见周祈安又匆匆忙忙地门外走了回来,经过他时停也不停,就关进了药房里。
后面的雷公屁颠屁颠地玩耍回来了,自从家里有了一个人,他往外跑的时间多了许多,好像是知道,有人会替他守着小主人一样。
裴宁无声轻笑,去厨房给雷公煮骨头去了。
到了饭点,周祈安终于出来了,煲好的猪脑汤里还有几块猪蹄,剩下的拿来卤了。裴宁布置着碗筷,收到了一大碗满满都是猪脑的大补汤。
他没有吱声,一声不吭地吃完了。
周祈安也很满意,午饭后,她拿着另外装好的一盅汤和用锡纸盒打包的烤猪脑就出门,嘱咐裴宁在家好好休息,今天除了去周远家,还要去给外公的一个病人诊脉。
昨天夜里的时候,外公给她来电,说有事耽搁要晚点回来,只好让她过去一趟好确定下一个疗程的药剂。
病人家在村尾,离她不算近,便带着雷公一起去了。
“裴宁,等我们回来哦!”
周祁安回身向他挥手,一张小脸充斥笑意。
那一刻,裴宁坐在轮椅上目送着周祈安,又感受到了空落落的感觉。
他好像总是无法和周祈安一起并肩。
甚至没有雷公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