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很难自然醒，今天也不例外。

他在阿月的嬉闹声中哀怨地睁开了眼睛。今天本是公休日，对镜尘来说一个非常难得的假期。

不用与人交流，不用长时间地站在柜台后，也不用整理那些丢得到处都是的书籍。他确实想好好休息的，但显然阿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镜尘抬手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嬉闹声安静了一瞬，疲惫不堪的镜尘脑中绷紧的那根弦忽而松弛。这让镜尘恍然产生了自己还是独居的错觉，今日阴雨绵绵，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倒是可以在床上躺一天……

这么一想，镜尘又觉得自己困了，他闭上眼睛，渴望做一个没有鬼影的平静的梦。镜尘的意识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沉浮浮，在偏向梦的那一端的刹那——镜尘无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猛然睁开眼睛，头皮发麻地坐身而起，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卧房的门口。

下一刻，房门应声开启！一枚小炮弹从外面窜进来，他一边叫嚷着“爸爸！”一边对镜尘实施了精准打击。

“呃——”镜尘的腰再度受创，小炮弹毫无自知之明地对着镜尘笑：“爸爸，你终于醒啦？”

“醒……醒了。”镜尘腾不出手去揉腰，又唯恐阿月再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

“既然醒了就起床嘛！”阿月精神抖擞地说，“爸爸你看我多勤快！说不赖床就不赖床！”

“对对对，阿月最勤快了。”镜尘应付道，“不过阿月先下来好吗？你这么压着我起不来。”

阿月乖乖跳下床，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尘说：“爸爸，我给你的牙刷上都挤好牙膏了！”

“是吗？阿月真贴心。”镜尘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怀疑的，能正常做事的阿月绝对不是阿月。

事实证明，镜尘的猜想果然没错，他近乎绝望地看着洗漱台上那一片绿莹莹的膏状物体以及牙刷头上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牙膏：“阿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支牙膏好像是我前天才买的。”

“对！”阿月铿锵地回答，“爸爸的记性非常好！”

镜尘盯着阿月那张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正义凛然的脸叹气：“算了，我再买就是了，不过阿月以后不许浪费牙膏了。”

“知道啦！”阿月回答，“那牙膏不可以浪费，牙刷可以吗？”

镜尘满嘴的牙膏泡沫，还要分出精力去回答阿月：“当然也不可以。”

“哦。”阿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说，“可是牙刷好像也不能用了。”

镜尘的手忽然顿住，视线下移看向阿月：“怎么了？”

“因为我用你的牙刷刷鞋了。”

“……”镜尘盯着手中的牙刷，思索片刻后开始漱口，而后毫不犹豫地将牙刷丢进了垃圾桶。

“以后也不可以这么做。”镜尘艰难开口。

“知道啦！”阿月又坦坦荡荡地回答，“所以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镜尘生不起来气，只好定定地看着阿月。

“马上就做。”镜尘最后回答。

好在吃饭的时候阿月一向老老实实，让镜尘得以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吃完饭后，镜尘坐在书桌前看书，阿月在一旁自己和自己玩。

噌噌噌，阿月爬到了镜尘的脚边，拉了拉镜尘的衣角，镜尘低头看阿月，好脾气地问：“什么事？”

“爸爸，我们下午出去玩好吗？”

“可是今天在下雨。”镜尘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阿月眨巴眨巴眼睛：“下午雨会停的。”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阿月诚实回答，“再说了下雨就不可以出去玩了吗？”

“下雨会淋湿，淋湿会生病。”镜尘耐心回答，“下次吧，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不要！我就要做一个在雨中快乐奔跑的青蛙！”

镜尘扶额：“什么青蛙？”再说了，他拒绝在下雨天出门！

“不要不要不要！”阿月开始在地上打滚，“我就要去玩！”

镜尘的头又开始疼了，他只好做出让步：“好好好，假如雨不大的话我就陪你出去玩好吗？”

阿月顿时不打滚了，一骨碌爬起来，生怕镜尘反悔一般立即回应：“好！”

此后的一段时间几乎可以算得上风平浪静，除了阿月总是会将弹珠弹到沙发底或是书架底需要他帮忙。

“爸爸——”

一听到这个称呼，镜尘便认命地站起来，跪在地板上将沙发下或是书架下的弹珠掏出来。

“不要总是麻烦我，你自己也可以用扫把扫出来的。”

阿月笑眯眯点头，但下次照旧喊镜尘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