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的袍子拖拖拉拉缠在腿边,一点也没有他的裤子舒服利索。
他卯着劲往上撸袖子,想把碍事的袖管卷到胳膊肘,底下缠腿的袍子边也觉着别扭,伸腿用力扯了好几下,那层料子厚实得很,扯了半天半点儿没拉动。
想着找个剪刀的时候猛然听到他的名字,手一哆嗦也不摆弄自己的衣服了,立即两只手放在身侧然后直挺挺的喊道:“到!”
闻老先生把一本书往案上放稳,看到冷乐乐的模样,额角的青筋登时又跳了跳。
他刚刚不过是转身取书的片刻工夫,那件裁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衣裳就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
本该规规矩矩垂着的衣摆被扯到肚子上面,两只长袖全被撸到胳膊上房,小胳膊全露在外头,活像乡下的小苦力,哪有一点世家小公子的体面。
实在有辱斯文!
他语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僵硬道:“今日你旁的都不用多学,就老老实实记好这一句话。”
顿了顿,他又补了半句,刻意拿这话吊着他:
“什么时候真学会了,什么时候便准你下学去歇息。”
冷乐乐闻言,高兴的立马拍起手来,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舞足蹈,差点把茶盏和砚台打翻,动作十分夸张:
“太好了老师,我最会背了!”
以前他总跟着那人比背古诗看谁得的小红花最多,结果每次都能赢过他。
在他的小算盘里,只要背会了就能下课了。
闻怀洲瞧着他那副雀跃的小模样,嘴角难得扯出一丝带着算计的淡笑,他许久没有和小童这么简单的“玩耍”过了。
于是他慢悠悠开口:“好,你且仔细听着。”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他缓缓读出来这句话,目光落在乐乐的脸上,等着他慢慢消化。
冷乐乐眨巴了两下眼睛,仰着小下巴盯着房梁,小脑袋把方才飘过去的十几个字来回倒腾,小脸一本正经,微微鼓起腮帮子,瞧着倒是像在认真琢磨的模样。
见这小童突然认真起来的模样,闻老先生心头微微一动,抱着一丝希望:这孩子虽不通礼数,难道真的有天赋,这会儿还当真听进去要开窍了?
没等他念头落定,冷乐乐猛的拍了下桌子,扯着嗓子喊道:
“老师老师,我会背啦!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可不可以出去玩了!”虽是疑问句,但语气是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话音没落,他的小屁股就已经离开了凳子,摆明了完成了他的背书任务要出去玩了。
闻老先生却是些惊讶了,他方才明明只念了一遍,这孩子仅一点儿蒙学的底子,毕竟连《三字经》都能背成“猫不跳”。
现下居然能在很快的时间里一个字不差地把这句绕口令似的一句话背下来,记性倒是不一般。
见他脚都快迈出去了,闻老先生赶紧伸手一拦,胳膊稳稳横在他跟前。
慢悠悠摇了摇头:“不急,我方才说的是学会,可不是单单背会啊。”
冷乐乐脚步骤然一僵,回头一想,老师刚刚好像确实说的是学。
肩头瞬间像坠了两个沉甸甸的秤砣,满脸不情愿。
叔叔就是大骗子!
他想起来了,那天叔叔明明说的是他可以跟那两个大哥哥学飞来飞去踩墙头的本事的,谁要学这个啊。
于是偷摸往老师那边瞟了一眼,正对上对方严厉的眼神,又不敢行动了。
只好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的坐回了小椅子上,蔫头耷脑往那儿一窝,连刚才摆弄过的衣摆都懒得扯了,冷不丁的瞧见老师身侧悬着的物件,后背瞬间绷直了。
只见那东西的边边角角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冷乐乐对这玩意儿可太熟了。
之前他不爱上补习班和写作业,妈妈网购文具的时候特意给他捎回来一把戒尺,当初敲他手心还有屁股的时候麻酥酥的疼让他当场蹦老高,差点都可以去报名奥运会的跳高项目了。
因此记忆尤深。
闻老先生见乐乐终于安生下来,还算自觉。
于是捻了捻胡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冷乐乐小脸皱成了苦瓜,顿感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