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传来的这声嘶喊,犹如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让原本逼宫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高呼“天下归心”的众人,此刻神情僵硬。
高谷举着笏板顿在半空,进退维谷。
朱祁钰坐在椅上,原本紧咬的牙关渐渐松开,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高首辅,这就是你说的‘安天下之心’?外面数百名天子门生伏阙死谏,你却在此时逼孤议论立储?你是想让天下人以为,朝廷不顾国法纲纪,连祸国殃民的阉党都要包庇吗?!”
“臣……臣绝无此意!”高谷目光一暗,慌忙叩首。原本严密的逼宫阵型,瞬间散了心气。
就在此时,于谦已顺势举起了手中笏板,
“殿下!群情激愤,皆因金英贪墨乱政、罪大恶极。臣以为,立储之事,理当暂缓!当务之急,是即刻重审金英案,明正典刑,如此方能正朝纲、平民愤。”
“于大人所言极是!”朱祁钰精神一振,当即应允。
又听于谦道,
“陈镒、王文等三法司堂官涉案下狱,刑部尚书金濂亦有失察之罪,理当避嫌。群龙不可无首,臣举荐右都御史俞士悦总理此案。俞御史刚正不阿,精通律法,定能秉公断决,以肃清朝廷法纪!”
朱祁钰大喜过望,当即拍案,“俞士悦何在?”
俞士悦连忙出列。
“命你即刻会同都察院、大理寺总理金英一案!”
“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姑息!”
俞士悦叩首起身,退回朝班。就在他转身入列的瞬间,恰好迎上不远处的目光。
只见江渊冲他飞快比了个眼神——你小子可以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竟能让于阁老亲自保举你挑大梁!
俞士悦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只在两人目光错开的刹那,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三日后,大雪初霁。
鼓楼外的一处两层酒家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深冬严寒。
二楼靠窗的雅座,穿着半旧青色布袍的青年正静静坐着,手上轻轻转动着一枚绍兴元宝。一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侍候在侧,正替他斟了一杯热茶。
此时,大堂里人声鼎沸,有几个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年轻书生大力将酒碗砸在桌上,双目赤红怒吼,
“俞大人明明已经查实了金英贪墨乱政的铁证,眼看就要依律定成死罪!谁知那阉党竟掏出一道宣宗皇帝御赐的免死诏书!”
“免死诏书啊……那可是先帝留下的丹书铁券!”旁边的老儒生老泪纵横,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