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由的仰头——
无数对透明的,带着细密的纹路,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一堵活的墙,将整片夜空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蜂群。
但不是普通的蜂。
它们的腹部肿胀如气球,半透明的外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们的复眼漆黑,没有瞳孔,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执政官们脸色大变:“这是什么鬼东西——”
太多了!怎么可能!!!
中央天幕是筛子吗?
副领队下意识扭头看向林疏。
林疏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有种锋利逼人的艳丽风流。
谢聿身上的戾气更加沉重,却将林疏掩在身后。这个举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副领队顿时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蜂群数量太多了,连鹿萤都缠住,不得不加入战斗。
小狐狸有些害怕,咬住林疏裤脚呋呋地叫。
林疏俯下身探手,小狐狸一溜烟顺势爬进他怀里,蜷成一团,露出一双黑豆眼睛滴溜溜打量四周。
这会儿变成了有恃无恐,看好戏的神态。
林疏的目光投向远处。
仿佛透过层层遮挡,能看到藏在暗处的操控者。
纤细,瘦弱,像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她的下半身隐藏在阴影里。
肿胀的腹囊。无数蠕动的卵。还有从她身体里爬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蜂蛹。
倒是熟人,如果对方还算“人”。
蜂女,哈森实验室里,被关在透明产房源源不断生产变异蜂蛹的实验品。
从这里袭击的蜂兽情况来说,哈森的研究也算是相当成功。
她是谁带来这里的……
林疏目光晦暗,微微一笑。
不重要。
利益动人心,谢聿位高权重,行事强横冷厉,自然有很多人想让他死。
林疏只不过是借机引走谢聿,为他们开了一扇方便之门。
人类的造物,就应该用到人类身上。
不是吗。
嗡鸣淹没了所有。
铺天盖地的蜂群俯冲而下,像一场黑色的嗜血暴风!
谢聿率先出手,可恐怖黑潮顺势而动,躲过了虚空蛇影的缠击。
谢聿瞳孔无神,恨声咬牙挤出一句:“吸引火力,绝不能扩散。”
往外连成片的居民区,一旦扩散会发生什么情况,不敢想象。
蜂群的目的性极强,只是受到攻击时一哄而散,随即又在空中聚拢,死士般的不惧死亡,朝谢聿一行人攻去。
它们的灵活性太强了,几番对阵下来,蜂尸如雨簌簌坠落,但也是杯水车薪。
火场里被带出来的小女孩死死揪住林疏的衣角,往林疏身上蹭了不少黑灰。
她颤抖着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分散的蜂群朝这里袭来。
她害怕的闭上眼,却没等来噬咬的痛楚。
小女孩颤巍巍的睁开眼,只见横空而来的金色光影重重横击,带着压制性的杀伤力,像火焰般灼烧蜂群。
靳野的身影如杀神降临!
谢聿语调冰冷:“还以为靳二少能躲到什么时候才出来。”
靳野一抬臂,黄金重剑就回到了他手中:“自己的地方都被捅成筛子了,你也就这点能耐,能保护得了谁?!”
如果不是他把自己设成黑名单,进来何需这么费劲。
裁决院的人纷纷现身,加入了灭杀蜂群的队伍。
数量渐少的蜂群反而更加暴走,四处飞散。
林疏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的背脊,站在凌乱的废墟里,像一个旁观者。
错乱的交战中,金色剑影似乎有意无意,越来越靠近。
林疏瞥了眼挡在身前的谢聿,也没有出声提醒。
陡然间,黄金重剑寻到一个机会,朝着林疏当头刺来。
只是一个眨眼,它已经直逼林疏的面门,势不可挡,只差一毫距离,就能刺破林疏的眼球。
鹿萤额头青筋暴起,操纵着粗壮狰狞的荆棘触手死死缠住剑柄,阻止它更近一步。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恨声挤出:“你干什么?!”
林疏缓缓眨眼,面色不改的盯着停滞在眼前的重剑,拍了拍鹿萤,示意他看地上断成两截的蜂尸。
靳野邪肆一笑:“杀异兽,看不出来吗。”
他的一双眸子也如燃烧的金影,死死锁定林疏,浓烈又暴虐的情绪不加掩饰的倾泻而去。
那人仅仅只是神色淡淡的同他对望,好似一点也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谢聿,无论喜悲都不为他所动……
靳野握紧剑柄,眉宇间的戾气越发深重。
林疏凝望谢聿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嘲讽与哀悯。
他的观察力绝佳敏锐,看出谢聿的行动比起刚才多了一丝阻滞。
他的伤比预计的更重。
在密林中,鹿萤跟着潜入水中,被水兽肆意啃食,转头就自愈了大半。
之前林疏就怀疑,谢聿和鹿萤或许是伤害共担,有这样的能力在手,谢聿在外不管受了多么重的伤,都可以通过部分转移实现快速自愈。
当然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午餐,这也意味着,如果鹿萤受伤严重,可以牵制住谢聿。
林疏研究过谢聿的过去,他比想象中更谨慎,为了活下去,当了那么多年瞎子。
能从一个孤儿走到如今的位置,心性、手段、能力缺一不可。
他不是林疏遇见过最强的猎物,但一定是心思最深沉,最难缠的一个。
谢聿遭到的刺杀数不胜数,这个程度,还动摇不了他。
最后一只蜂尸落地,夜色已经漆黑一片。
事情到这样好像终于要结束了。
谢聿摩挲着盲杖,眉头仍未松开。
都等不及天亮,特别机动队正在全区进行地毯式排查,他有极不好的预感,一回来就撞上这两起事,除了添堵,更像是转移注意力。
收拾残局的人们忽然听到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不明显的震感,如闷雷般传来。
昏暗月色中。
恢弘高耸、直入夜空的未来之塔,骤然侧倾出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