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轻响,一道月白身影走了进来。
“哟,沈执事这衍天园,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清雅几分,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
安歌依旧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她话音未落,室内气氛已然微妙地绷紧。
赵亦卿几乎是瞬间就绷直了脊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宗玥前面。
宗玥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不想见到安歌,更不想在这种情境下,同时面对安歌和赵亦卿。
安歌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慵懒中带着戏谑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目光先在赵亦卿戒备的脸上转了转,又落到宗玥写满不欢迎的脸上,那双红肿未褪的眼睛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最后,她才不紧不慢地环视这间充满药香和太极宗风格的雅致房间,轻轻“啧”了一声:
“沈执事,你这衍天园,什么时候成了禅音剑派的别院了?”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瞥向角落里那道清冷的身影:“这寒气,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沈云间抬眸:“安仙子倒是守时。”
安歌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没办法,谁让现在是沈执事你说了算呢?你说要软禁,那我自然得来你这牢房报到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宗玥身上,这次,眼中的戏谑褪去了几分,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不过,来都来了,有件事得先办了。”
她从袖中取出两个精致的食盒和一个青玉药瓶,轻轻放在桌上。
“醉言轩新做的桂花云片糕,还有几样养气补血的小点心。”她指了指食盒,又点了点那药瓶,“这个是玉灵膏,对经脉损伤有奇效,比你们太极宗的常规伤药见效快些。我水月坊的独门货,外面买不到。”
宗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安歌会来这一出。她抿着唇,没有说话,但脸上的厌烦消退了些。
安歌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难得收起了那副慵懒戏谑的姿态。
“行了,宗小妹妹,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换我是你,我也不想见那个差点把自己的人拐跑的女人。”她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但有些话,得说清楚。”
“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安歌罕见地坦诚,“让红泪用那首曲子练手,确实是冲着你家赵首席去的,没成想把你卷进来,更没成想会闹到这一步。”
她顿了顿,见宗玥依旧沉默,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安歌在天枢城混了这么多年,自诩八面玲珑,从不把人得罪死。可这回,倒是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把你这位小祖宗给得罪透了。”
宗玥终于转过头,眼眶微红瞪着她:“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看到亦卿她……她那个样子……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安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知道。所以我才来说这声‘对不起’。”
她站起身,走到宗玥榻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姿态郑重了几分:“我这人,做事有自己的规矩。算计人,是常事;但把人伤成这样,尤其是伤了你这样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不在我的规矩里。”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半礼:“这一礼,是赔罪。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安歌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当……是我还这份债。”
宗玥愣住了,眼眶里的泪珠悬而未落,显然没想到这位“绝音仙子”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歉。
沈云间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玥儿,安仙子虽然行事随心所欲了些,但此番之事,她确实是真心相助。周正那边的消息,郎舒贤的动向,还有那份关键的调用记录,都多亏了她。眼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看着宗玥,语气温和:“有些账,可以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慢慢算。但此刻,我们需要她。”
宗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
安歌见状也不恼,反而笑了:“行,能得宗小妹妹一个‘嗯’,我这趟也算没白来。”
她目光一转,又落到赵亦卿身上,那副慵懒戏谑的神情瞬间回归:
“赵首席,你也别老杵在那儿当门神了。放心,我现在对你真没什么兴趣。”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意有所指,“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没了那份心甘情愿,还有什么意思?”
赵亦卿脸色微沉,却没有反驳。
安歌又看向宗玥:“不过宗小妹妹,你这贴身护卫倒是尽职尽责,就是脸太冷,话太少,连个笑脸都逗不出来。要我说,趁早换了得了,我们水月坊多得是温柔体贴能说会道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安歌。”沈云间淡淡开口。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沈执事发话,我哪敢不从。”安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恢复了正经模样,“说正事,明日酉时三刻,城西龙门货仓,我的人已经到位。你们这边呢?”
沈云间微微颔首:“钟士季会在暗处,赵亦卿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