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介意,不过……”刘松巧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们三个对外已经是一体了,若是我的主意不好,连累了二位,我会很惭愧啊。”
杜判官猛一回头,似乎想骂人,又强行吞了回去。衡判官面不改色,身子略微朝她这边倾斜,问道:“小刘大人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可愿说与我等听听?”
刘松巧招手,让向老师分发她早就准备好的册子。
刘松巧:“简体横排版,您要是看不明白,我可以帮忙念。”
都端着不吭声,看来是不领这个情了。
“黄色部分都还需要商议,绿色部分二位拿主意就好,红色部分,我的建议是慎改。”
刘松巧根据二人翻材料的进度翻到对应页数,瞟一眼内容再记下二人此刻表情。
衡判官率先发问:“这里面有些内容,并非我能决断,怕是……”
刘松巧:“该请示就请示,我这边已经请示过了。”
杜判官:“这部分全由我们定夺?”
刘松巧点头:“术业有专攻。”
气氛总算到了正常讨论案情的地步,刘松巧略松了口气,心又提了起来。还有两天,搞得定吗?
引入投票机制后,案情上倒也没什么好吵的,和平举手表决就好。
有意思的是,衡判官提出适用同姓不婚的规定,被她和杜判官举手否决了。
看来只是缺些肚量,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
没出一分钟,她就后悔了,这人犟起来也是死犟!
刘松巧指着黄色部分:“这块儿就交给律师,别掺和行不行?”
杜判官挥着手:“事关尊严,怎可交由旁人?”
衡判官赶紧在中间和稀泥:“二位,二位,时间紧迫,莫要多做无谓争执。”
结果被两人指着问:“什么叫无所谓?”
向老师守在后面,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站在原地听着。
刘松巧想起参加辩论赛时的一个队友,明明在讨论攻防,却能和自己人吵得不可开交。现在也是这样,让她产生一种使用语言以外武器的冲动。
而且这场辩论只能赢,不能输,更令她烦躁。
白天也没有暂停这场辩论,双方隔空投送文件,只是吵得没那么响亮。
不过也好,回到现实,刘松巧抱着民诉法和知网跟他吵,站在巨人肩膀上,有底气多了。
Leo那边则顺利得多,以最快速度与柳容珍接洽,还从她嘴里套出些判官都没能拿到的消息。
感谢苍天,还有这个靠谱队友。
两天一晃而过,刘松巧都快把民诉法那几页翻烂了,甚至被知网警告下论文太频繁。好消息是细节基本敲定,剩下一小部分就看临场发挥了。
临开庭前,她坐在办公室紧张得发抖,只能抱着抱枕,毕竟不能抱着鬼,神仙姐姐也唐突不得。
“哟,要上场了,胆子被谁偷吃了?听说你们这两天吵得厉害啊,你一个小年轻大战老判官的英名已经传遍了。”程姐递过一杯热水,还不忘揶揄她两句。
“天晓得,从小到大,一临近大场面就没胆了,”刘松巧哆哆嗦嗦接过水,“上次不怕纯粹是被气的。”
程姐哈哈大笑:“那你再看他一眼,肝火一旺,就不怕了。”
刘松巧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我尽量。”
“尽量生气?”
“尽量不给咱们丢脸。”
时间已到,刘松巧站起来,对着镜子正了正黑金徽章的位置。
向老师在门口等她,对视良久,方对她说了一句:“做你自己就好。”
两人并肩行进,直到法庭后门。
这次向老师的位置不在她身后,而是旁听席后,以便维持秩序。
离开前,向老师轻轻留下一句:“我相信你。”
刘松巧闭目沉思。经过这几天准备,她也该相信自己。
每次面临这种大的考验,她没有不怕的,但刚才没说,她每次上了场又不怕了,觉得不过如此。
这次也许,也是这样?
两位判官也前后到达,三人一起在门外等待。
刘松巧转头:“杜判官,您是审判长,待会儿组织庭审就仰仗您了。”
“怯场了?”杜判官斜瞟了她一眼。
刘松巧收回眼神:“有一点。不过现在好了。”
看到这人就想起几天的遭遇,心就开始静不下来,连恐惧都被压了下去。
可见愤怒真能壮胆。
“年轻人,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扛,怂个甚?走了。”杜判官白了她一眼,推开门进去。
衡判官略一欠身,跟着进去了。
刘松巧步履坚定地迈进那道门。
望向台下,旁听席几乎坐满了,基本都是经过筛选的本地居民,只留了少数几个位置给西方地狱过来的鬼,坐在中间面相突出,应该是柳传眉的外援。
她远远看见旁听席后站定的向老师,又看见面前席上准备就绪的Leo。元碧君担任记录,仍然那般云淡风轻,白色长卷悬空舒展。
都是熟人,更不用害怕了。
刘松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飞快过着讨论的细节。
砰地一声,惊堂木落下。这响声与法槌不同,更加浑厚实在。
这场不一样的庭审,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