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见这女子姿色更甚,刚要上前,却见她手腕处盘踞的青蛇“蹭”一下立起来,吐着鲜红的信子盯着他们,一条红蛇在女子肩膀处也登时半立着鲜红身子,摇晃着小脑袋瞧着猎物。
几人脚步霎时定住,左拉右扯,却也没有将这两条小家伙放在眼里。
为首那人左右瞧着同伴不敢上前,自己咬牙壮胆猛地挥手上前。
只见挥舞的臂上忽然一紧,那条小绿蛇不知什么时候卷上了他的手臂,绕了两圈后开始渐渐收紧,眨眼间那条手臂竟开始没了知觉。
那人另一只手想要去捉蛇头,小青便张着嘴摇晃着蛇头作势要咬他。
“这条青蛇可是剧毒的竹叶青,被它擦破点皮,都是神仙难救,你可要想好啊。”仟离抱臂站在一旁看戏,雪中又泼了盆冰水,“哦,我忘了说,其实,它的鳞片也有毒......”
那人要捉的手怔愣在半空,整个身体跟冻僵的冰雕似的,一动不动。
同伴在一旁呼唤他,一时都以为他毒入肺腑神仙难救,为避免葬身蛇口之下,撒腿逃命似的跑没了踪影。
“小青,好了。”
小青意犹未尽,却还是迫于威严松了身子,呲溜钻回仟离腕上。
那人猛地吸了两口气,颤抖着手拉开被小绿蛇缠绕手臂的衣袖,只见有两圈缠绕的印记已经泛出暗紫色,皮肉上竟好似还印着蛇鳞印记,登时浑身发麻,觉得浑身不受控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姑娘饶命,请姑娘饶命。”
那人磕头求饶。
“你又没碰我,求我做什么?”
仟离饶有趣味地抚摸着手腕上小青的蛇头,一人一蛇玩得不亦乐乎,并未抬头看跪地求饶那人。
“我知错了,我知错了,请姑娘饶命,请姑娘饶命......”
女子压着声音咳嗽两声:“多谢姑娘相助,我并未受伤,便请姑娘饶了他吧。”
仟离扔了一粒药给他,斥道:“赶紧滚。”
她拍了拍两个小家伙,那俩原路钻回药囊里,她弯腰将滚到自己面前的药包拎起来,在此间隙轻轻嗅了嗅,里面有两味清热解毒、治疗皮肤脓肿的药材。
她将药包递给那姑娘,安慰道:“莫在意那些无聊话。”
那姑娘道了谢,说无妨。
仟离毕竟算半个医家,治病救人乃是刻在骨血里的事,她当即便问了句,“姑娘这药吃了多少日子了?身上的脓疮可有好转?”
那女子先是一惊,只是瞪着唯一能让人看清的眼睛盯着仟离。
仟离顿觉自己唐突,便尴尬解释:“姑娘莫要误会,我也是大夫,闻到药包内有几味相熟的药材,这才有了如此猜想。只是这药材多是温和之物,姑娘的病想必十分严重,只怕如今已到了会流脓水的地步,身上还伴着发热头痛,如果此时还用这种温补之药,其实......”
那女子敛下眼睫,先是用手帕隔着轻纱强忍着低咳几声,然后才轻声说:“姑娘说得不错,这药方子我也是从姐妹那得来的,实在是我一个女子,得了这种病大家都觉得是因为我不干净,近处医馆的大夫也只是远远瞧上几眼便开些药膏涂抹,反反复复拖了近一个月仍是不见好,这才拿了这方子去抓些汤药吃。”
“你若信我,可准我为你搭下脉?”
女子惊诧地看着仟离,上上下下打量她两眼,有些不敢相信。
“姑娘不嫌弃我的病?”
“我是医家,何来嫌弃病人之话。”仟离说,“有些大夫对姑娘内症探查不深,又考虑姑娘身体原因,所以用药偏温补平和,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姑娘此时的病状的确不应如此温补和缓,否则再过些日子才真是药石无医。再说,不是得了浓疮之类的病就是因为那些事,是这些人不懂,不必在意。”
女子倒不觉眼前这姑娘是庸医,只是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属实不方便,便嗫嚅道:“可劳烦姑娘随我回去诊脉,我可以给姑娘付诊金。”
“你住哪?”
“娇楼。”
仟离后来才知道这娇楼是什么地方,虽然名字是“娇楼”,外面看那黑瓦飞檐可一点不“娇弱”。前面是二层阁楼用来售衣卖布,后院是一个二进的大染坊。仟离当时不清楚,还真以为自己是不是与秦楼楚馆有点莫名其妙的缘分。
“姑娘莫要在意外面的闲言碎语,这娇楼分前后两院,前面是售衣的正堂,后院是一些绣娘刺绣染布的地方。”
她苦笑一声:“娇楼的姑娘们都是各地的可怜人,我们都是光明正大靠自己手艺吃饭。不过是这几年有姑娘找到了归宿,便离去了,正因为如此,才被人传了些不好的风言风语,一来二去......”
“你们不必在意。”
仟离望了一眼院中搭起的飘扬的五彩布,义正言辞地道:“你们凭自己手艺吃饭,管别人说什么,我刚刚瞧正堂的生意非常不错,传流言的那些人一定是眼红你们的生意,不偷不抢能凭自己的双手活出一番天地,已经是很多人敬佩的事了。就算做了什么不同选择,也无可厚非,人人都有不想走却又不得不走的路,只要不生害人心,都没什么,总归都是自己的路。”
仟离为她搭了脉,发现她并不是什么内症引起,而是沾染了两种相克的毒素,这才导致皮肤生了溃烂。
仟离将女子此前所买的药包打开,将里面的药材挑挑拣拣,然后又自己写了几种药材让女子买来与她挑出来那几样一同煎服,又另写了一张药膏的制作方法给她,最后给了那女子三粒丸药。
后来仟离不放心又去看了一次,到了今日,也该去看看自己这位病人恢复的如何了。
仟离瞧着柳漱,笑道:“我是医家,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见到了,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柳漱心里认同却无言以对。
“你自己的事弄明白了吗?”
仟离朝她轻抬了抬下颌:“这两个并不冲突,今日一起去吧,左右你也无事。”
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娇楼后院,开门的姑娘将人引进后院。
“月歌,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
“劳烦神医记挂,已经好多了。”月歌出门先是朝仟离屈身行礼,然后又向一旁的柳漱见礼,“这位姑娘是神医的朋友吧。”
柳漱朝月歌轻轻颔首:“我姓柳,叫我柳漱便好。”
仟离先是为月歌搭了脉,然后又撩开她的胳膊看了看浓疮,部分破开的已经开始结痂,叮嘱道:“后面这些日子结痂的地方可能会发痒,可用苦参熬水温敷,可以止痒,切不可用手抓挠。”
月歌一一应下。
“前两日神医说在寻找一处名叫春风镇的地方,我问遍楼里的姐妹,还真有一位姐姐曾听一位购衣客人说起过。只是那客人说得遮遮掩掩,那姐姐也权当他说玩笑话,那人只说曾经在那做过一场不太真切的梦,还说在梦里当了一方霸主。”
柳漱不由瞪起眼睛,没想到仟离的好心这么快就得了好报。
月歌起身从房间拿出整个洛汐城地界的地图在桌上摆好。
“神医请看。”
月歌先是指着城门口,然后手指一边移动一边说:“只能隐隐约约知道是在洛汐城往南约五十里的这片山里,那边没有官道,要绕过三四个小山村,具体细节便不知了。”
“那人还含含糊糊说什么那是通往地狱的幽冥之路,他迷迷糊糊之中看见好多引路的魂灯在山里发光,说得十分骇人。”
仟离欣喜难掩:“多谢月歌,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月歌有些羞愧:“如果不是神医,我只怕早就成一堆烂肉,生不如死,哪还能如此神清气爽地在这坐着。只要能帮到神医,便是月歌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