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前辈。”石勒拱手见礼。
洪新停住脚步,瞧着这位有点自来熟的少年:“银衣楼的小友倒似见过我一般?”
石勒道:“曾在一处山洞与前辈匆匆一见,只可惜前辈那时神智......应是没认出来晚辈。”
洪新已听明白,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说来竟是老夫失了眼,小友莫要气恼。”
石勒尴尬笑了声:“不敢不敢。”
寒暄两句,洪新摆摆手道了句“小友请便”便走出门去。
石勒方才见到洪新的震惊刚散尽,进屋看见床上那位悄无声息的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此前在典当行掌柜那得知辛夷中了和药人类似的毒,却并不知毒之深浅,现在又是什么境况,不过想着有仟离这位毒医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结果突然见到这人无声无息,好像已经见了阎王似的。
石勒两步蹿上前,却见这人面色红润,气息平缓,显然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石勒心里猛然拽上来的心这才轰然落下。
他嘴角咧开一个十分欠抽的表情,喃喃道:“辛罗衣,终于也让我抓到了你的一个笑话,让你再嘲笑我。”
他上前推了辛夷两下,见人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不由疑惑。
对于他们这种经常在江湖闯荡,时不时要在刀尖舔血的人,一个好耳力和时刻紧绷的神经都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生死时刻中训练出来,如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般,就算处在温柔乡,那种自带的敏感也不会丢。
再说了,床上人是谁,那可是辛夷啊,荒山野岭跑了好多年的人,防备力在银衣楼里不说最好,也是数一数二的,睡得再沉怎么可能会推不醒。
莫说他,就算是头猪,也该被他这毫不客气的两下推醒了。
他正要再伸手试探,却听进屋的程樯说:“他没死,但暂时醒不了。”
“为何?”
程樯示意人动手将辛夷抬出去:“他被仟离下了药,得昏睡几天。”
石勒恍然回神,突然意识到自进法缘寺后心里一直奇怪的是什么。
仟离呢?
按理说辛夷都成这样了,她应该会寸步不离守着他吧?可石勒自从进来竟然还未见到仟离身影。
“她人呢?”
“她还有事,先走了。”程樯指着辛夷的包裹:“拿上东西,该启程了。”
石勒有点懵,张了张嘴,终是没吱声。
一方面觉得仟离在此种境况下离去,定然是遇到了非走不可的麻烦事,担心她会不会处理不好。
另一方面仟离竟然敢放心走,还对辛夷下了药,想来辛夷的毒应是没什么要命的危险。
不过石勒还是有点头疼,也不知道仟离是怎么跟他说的,不过想来相谈不是甚欢,否则又怎么能给他下药。
他已经见过上次仟离不告而别后辛夷那股子阴翳模样,如今她竟然变本加厉敢给辛夷下药来掩饰自己的离开,不知道辛堂主这次醒来知道后会不会瞬间气血上涌,经脉暴涨。
只怕连带着清除的毒素也得一股脑都吸回来。
石勒兀自叹了口气,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本来石勒还想着跟辛夷在外探查探查神机山庄的事,这样就能等过年时再回楼,没想到自己刚到,不光接到了立马回楼的任务,辛夷还昏睡不醒,仟离也不在,连个真正能为他求情的人都没了。
石勒已经无奈认命了。
这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命中注定呢。
石勒迎着暖融融的太阳在车舆上百无聊赖地随着哒哒马蹄左右晃荡,手里驾车的马鞭不抽马,正没意识地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招呼,吃了臭虫似的脸皱得越来越紧。
他们朝银衣楼行进路程多一日,他脑中浮出邢夫子的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越清晰,还有赵堂主怒骂他时粗眉横跳的样子,然后他便会看见刑堂持戒棍的弟子们离他近了许多,就站在他面前正含着狞笑看着他,手里的戒棍朝着他张牙舞爪。
在外面再怎么浪荡无羁,眼瞧着离油锅越来越近,饶是浑身是胆的石勒也有点胆颤心惊。
他烦躁地朝着远处空荡荡地官道没来由地吼了一声。
就在这震天要命的一声大吼中,身后马车内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的辛夷突然睁开了眼,眼中还有未消散的迷茫与混沌。
他左右转了两眼,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地,然后便听见石勒那家伙正在同一旁骑马的程樯各自交流着这些日子的新奇见闻,他一边听着一边慢慢撑着软榻坐起来。
这马车似乎专为他们几位躺着睡觉准备的,将车厢内坐着的横凳都撤了,铺了厚实的垫子,身上还给他们盖了柔软的毛毯,准备的着实充分。
他捏了捏鼻梁,又闭眼深深吞吐两口气,消失几日的神思这才慢慢在脑海中聚拢。他盯着手轻轻攥了攥拳,还是没什么力气,不光手,整个身子都软绵无力。
他蓦地想到仟离对他说的那句话,顿时气血翻腾,干燥了数日的喉咙忍不住呛咳起来。